张凡没有回答血手长老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柄插在泥土里的锄头，重新拔了出来。
动作朴实无华，就和这山间最寻常的农夫拔起农具时一模一样。
然而，就是这样一柄锈迹斑斑、木柄上还带着裂纹的铁制农具，此刻在合欢宗所有人，尤其是血手长老的眼中，却仿佛成了一件执掌着大地生杀权柄的无上神器。
那锄刃上沾染的，不是泥土，而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张凡抬起头，黝黑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清澈得可怕。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血手长老，用一种简单到近乎笨拙的逻辑，开始“解释”自己的道。
“师尊教我，地，能长出庄稼，养活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理感，“所以，要对地好。要翻土，要浇水，要除草。”
这番话，听在合欢宗众女修耳中，充满了朴素的哲理，让她们若有所思。
张凡继续说道，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血手长老：“师尊也教我，地，也能埋葬死人。”
这句话一出，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血手长老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到张凡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锄头，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气外放，甚至连敌意都感受不到。
张凡的眼神，就像一个农夫在审视一块需要开垦的荒地，专注而又平静。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平静，让血手长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气机彻底锁定。
那不是神识，不是剑意，而是……这片大地本身的意志！
他有一种荒谬绝伦的直觉，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对方那看似普通的一锄头落下，引动的将不再是他个人的力量，而是脚下这座山峰，乃至整个青州大地的力量！
到那时，自己会被瞬间碾压成最微不足道的尘埃，然后被这片土地吸收，成为那些“仙蔬”的养料。
这是一种何等霸道，何等不讲道理的“道”？！
张凡将锄头对准血手长老，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脏骤停。
“师尊在此悟道，你若再敢惊扰，下一锄头，就不是刨地，而是刨你的天灵盖了。”
这句充满着浓郁乡土气息的威胁，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高深的术语，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来得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血手长老的身体僵住了，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他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青年，真的会一锄头刨了他的脑袋！
而且他坚信，自己绝对躲不开！
“够了！”
宗主花月容终于反应过来，她脸色一变，对着血手长老厉声呵斥：
“血手！你太放肆了！还不快向李前辈和张凡道友赔罪！”
她心中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弟子，仅仅是在此地种了几天地，便领悟了如此恐怖的“大地之道”，那指点他的师尊，又该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存在？！
她再看向李玄，只见这位前辈依旧是一副受到惊吓、不知所措的模样，甚至还在悄悄地往后挪动脚步，想要离这场冲突远一点。
花月容心中一凛，随即涌起更深的敬畏。
她明白了！
前辈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不沾因果”的至高境界！
弟子出手，是弟子的道；而他作为师尊，从始至终不泄露一丝一毫的气机，不产生一点一滴的杀意，是为了不让这场“小冲突”的因果，沾染到他自身的大道之上！
看！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万事不萦于心，视元婴修士的争斗如顽童打闹，甚至嫌弃地想躲开，仿佛怕沾上灰尘。
这并非无情，而是早已洞悉一切，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自信！
李玄此刻才从惊吓中慢慢回过神来。
他呆呆地看着手持锄头，威风凛凛的张凡，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被吓得面无人色的魔道巨擘，内心已经不是狂吼，而是一片死寂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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