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在入夜时分悄然而至,细细密密的,敲打着狄仁杰府邸书房外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书房内烛火通明。狄仁杰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刚送来的匿名密册,已经半个时辰未动。他年过六旬,须发已白了大半,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此刻正死死盯着册子上的某一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三刻了。
“父亲,该歇息了。”长子狄光嗣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太医说过,您的咳疾最忌熬夜。”
狄仁杰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将册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摩挲。那封皮是普通的青布,没有任何标记,里面的字迹也是刻意伪装的,工整却无个性,显然是誊抄本。
“光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旧疾复发的征兆,“你可知这册子里记的是什么?”
狄光嗣放下药碗,走到案前。他已过而立之年,在太常寺任少卿,虽不如父亲位高权重,却也深谙朝堂规矩。他看了一眼那册子,谨慎道:“儿不知,但能深夜送至父亲案头的,必非寻常之物。”
“非但不寻常,简直是烫手山芋。”狄仁杰终于抬起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些岁月刻下的皱纹显得更加深刻,“这里面,记录了二十七位边军将领私下往来的信件摘要,还有三份当年废太子案的证词。”
狄光嗣脸色一变:“废太子案?那不是……”
“天授元年的事,已经过去八年了。”狄仁杰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册子上,“但这册子暗示,当年李贤被废,是有人构陷。而构陷者中,有三位如今身居高位——其中一位,是当朝宰相。”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在这寂静的雨夜里,却重如惊雷。
狄光嗣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确认紧闭着,才压低声音:“父亲,这册子是谁送来的?会不会是陷阱?”
“不知道。”狄仁杰站起身,踱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丝笼罩的夜色,“送册子的人很谨慎,是趁门房换班时,从侧门门缝塞进来的。守门的老仆只说看见个穿蓑衣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雨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无论是谁,此人必是朝中之人,且对边军之事极为熟悉。册子里的细节,若非亲历者,绝不可能知晓。”
雨声渐密。狄仁杰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着背,咳得面红耳赤。狄光嗣急忙上前替他拍背,又端来药汤。狄仁杰摆摆手,待咳声稍歇,才接过药碗,慢慢啜了一口。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更深的苦涩。
“父亲,”狄光嗣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此事……您打算如何处理?”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案前,重新翻开册子,手指停在某一页。那页记录的是陇右道副将张虔勖“坠崖身亡”前后的细节——押解途中突然换了路线,看守的禁军都是生面孔,事发后尸体很快被焚化,连个遗物都没留下。
“张虔勖,”狄仁杰喃喃道,“我见过他。仪凤三年,突厥犯边,他率三百骑兵突袭敌后,烧了粮草,为大军取胜立了首功。那是个耿直的汉子,酒量极大,说话声音像打雷。”
他合上册子,闭上眼:“这样的将领,会‘畏罪坠崖’?”
书房里只剩下雨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狄仁杰睁开眼,眼中已经有了决断:“明日一早,我要进宫面圣。”
“父亲!”狄光嗣大惊,“您要将这册子呈给陛下?可这册子来历不明,万一——”
“万一是个陷阱,我也得跳。”狄仁杰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光嗣,你记住,为官者,有些事情可以装糊涂,但有些事情,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奏章副本。他翻找片刻,抽出一份:“这是三个月前,凉州都督府呈上的军报副本,里面提到边军缺饷已达半年,军心浮动。我当时将奏章压下,是因为陛下正忙于筹备登基大典,不宜用这些烦心事打扰。”
狄光嗣接过奏章,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凉州边军已欠饷半年?那为何兵部那边的账目……”
“兵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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