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托病,已经三日没上朝了,摆明了是坐山观虎斗。”周崇压低声音,“英国公、成国公倒是递了折子,言辞恳切,请战出征。”
“请战?”崔青浦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是请权吧。慕容博留下的,可不止一个丞相的位置。云州节度使、北境都督、枢密院使……这些实权职位,多少人盯着呢。”
郑元擦净手指,将橘皮扔进炭盆里,火苗猛地一蹿,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依我看,陛下明日大朝,第一件事必是抚恤慕容家,追封厚赏,做足君臣相得的姿态。第二件,便是议丞相人选。太师,咱们是争,还是……”
“争,当然要争。”崔青浦站起身,走到窗前,与儿子并肩而立。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但怎么争,有讲究。陛下此时正是痛失臂膀、心神激荡之际,若咱们逼得太紧,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王衍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明日朝上,咱们先推他出来探路。沈墨言若是敢跳出来,自有清流官员替他摇旗呐喊。咱们……坐山观虎斗,静观其变。”
崔鑫远皱起眉头,有些不解:“父亲,若陛下铁了心要用沈墨言……”
“那就让他用。”崔青浦转过身,重新坐回圈椅里,拿起玉球,掌心的温润触感让他心神安定,“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子弟,骤登相位,要面对的何止是咱们这些世家?六部九卿,天下州府,哪一处不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要推行新政,要整顿吏治,要筹措军饷……哪一件不是得罪人的差事?”
他把玩着玉球,声音里带着笃定的冷意:“陛下要用他,无非是看中他无党无私,能做孤臣。可这朝堂,最容不下的,就是孤臣。咱们且看着他,这把无柄的刀,能走多远。”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众人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各怀心思的脸。
窗外,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慕容府的灵堂,是连夜设起来的。
没有遗体,只有一副漆黑的楠木空棺,里面放着慕容博常穿的那件紫色丞相朝服,和一枚他戴了半辈子的蟠龙玉带钩。玉带钩的龙头上,还留着他常年摩挲的痕迹,温润光滑。棺前立着牌位,黑漆描金,上书:“皇宋故丞相、云州节度使、忠烈公慕容博之灵”。
慕容铮一身缟素,跪在灵前烧纸钱。黄纸在火盆里烧成灰烬,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神空洞,双手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纸,指尖被火星烫到,也浑然不觉。弟弟慕容锐年仅十五,跪在他身侧,瘦小的肩膀不住地抽动,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牙齿咬得嘴唇渗出血珠。
柳含烟是在灵堂设好后,才知道真相的。
她是被一阵纸钱燃烧的味道引过来的。走到灵堂门口时,她脚步顿住,看着那副黑漆漆的棺木,看着棺前的牌位,看着满室的白幡,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慕容铮都忍不住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惶恐。
然后,她缓缓走进去,没有哭,也没有喊,甚至没有颤抖。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盖,指尖的触感冰凉刺骨,就像抚摸着丈夫常年征战的脸颊。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怕惊扰了棺中沉睡的人。
“你说今年过年,要带我去看雁回关的雪。”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你说关外的雪和京城不一样,是硬的,是冷的,打在脸上会疼。你说要陪我堆一个雪人,像我们年轻时那样……”
慕容铮哽咽着,喉头像是堵着千斤巨石,他想喊一声“母亲”,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柳含烟转过头,看向长子。烛火在她眼中跳跃,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却又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像两盏燃尽了油的灯。
“你父亲,”她一字一句地问,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慕容铮心上,“走的时候,疼不疼?”
慕容铮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水砸在手上,灼得生疼。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额角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
柳含烟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她走到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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