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的秋风里已经带了几分肃杀的寒意,卷着未收割的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把钝刀在磨石上往复。
霍云廷立在城头,甲胄下的衬袍已被冷汗浸透,又被风吹得半干,贴在背上,一片冰凉。他的手指缓缓抚过粗糙的砖石,指腹摩挲着那些历经岁月侵蚀的凹痕。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像是长在他的骨血里,如今却要连根拔起。
“不舍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但他更清楚,落霞关那座吞人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大乾的脊梁。王爷的那封密信,字字如铁,看似是一步险棋,实则是以冀州为饵,钓落霞关那条大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猛地转身,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传令!”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口铜钟被重锤撞击,瞬间穿透了风幕,在城墙上下回荡。
“虎贲卫全体将士,即刻集结!三日后,开拔落霞关!若有迟滞,军法从事!”
令旗挥动,如血色的浪潮翻滚。霍云廷翻身上马,那匹名为“墨麒麟”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不安地踢踏着前蹄,打着响鼻。
“啪!”
缰绳狠抽在马臀上,剧痛让战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马蹄铁撞击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卷起的烟尘如黄龙般在街道上肆虐,惊得两侧百姓仓皇躲避。那一路疾驰的背影,决绝得像是一去不回的箭镞。
……
节度使府,书房。
这里曾是霍云廷最熟悉的地方,如今却弥漫着一股陌生的紧迫感。
王二柱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股浓烈的海风咸腥味。他显然是跑着来的,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海盐结晶,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粗布衣衫的褶皱里还藏着未扫净的盐霜。
“大人……”王二柱喘着粗气,刚要行礼,就被霍云廷一把托住。
霍云廷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被捏得发热的书信塞进他手里。那是一封染着淡淡血腥气的军令,纸张坚硬,却重如千钧。
王二柱展开信笺,目光扫过那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双常年在盐场里被盐水浸泡得发红的手,此刻竟剧烈地颤抖起来,粗糙的指腹在“节度使印”四个字上反复摩挲,仿佛要摸出个洞来。
“这……这是……”王二柱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像是一个老实的庄稼汉突然被塞了一把尚方宝剑,不知所措。
霍云廷按住他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发白,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这位老搭档:“王兄,冀州是大乾的粮仓,也是落霞关的后盾。我走之后,这里就是前线。王爷信你,我也信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运使、节度使,两职并于一身。守住冀州,就是守住了我霍云廷的后路,也是守住了天下的命脉。别让我回头时,看到的是一片焦土。”
王二柱感觉肩头的重量压得他骨头生疼。他看着霍云廷眼底那抹血丝,看着这个铁打的汉子眼角的决绝,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良久,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将那封信死死攥进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只要我王二柱还有一口气,冀州的一粒米、一根草,都不会少了前线的!”
窗外,风势骤起,卷着麦香撞开了窗棂,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却又透着一股不灭的韧劲。
黎阳皇朝京城慕容相府后院,穿堂风带着透骨的凉意,像无形的蛇在游走。
柳含烟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素白的缎面上,一对鸳鸯已经绣出了轮廓,雄鸟的翎羽泛着幽蓝的光,雌鸟的眼波流转含情。这是她给丈夫准备的霜降礼,每一年,慕容博都会笑着将这帕子贴身藏着,说是这上面有她的体温,能挡关外的寒风。
针尖正落在雄鸟的眼睛上。
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像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指尖猛地一滑,锋利的针尖“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食指腹的肉里。
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那血红得刺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