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的晨雾尚未散尽,如一匹揉皱的素绢,将官道两侧的枯树与荒草都笼在朦胧里,天地间一片混沌。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雾中炸开,如同惊雷滚过寂静的黎明,瞬间撕裂了这份朦胧。一匹通体乌黑的乌骓马如离弦之箭般冲破雾霭,直冲向城门,马鬃上凝结的霜花被疾驰的风扫落,在初露的晨光里碎成细白的星子,旋即消散。
马上骑士裹着一身玄色劲装,布料上沾满了沿途的黄土与草屑,领口袖口磨出的毛边里还嵌着细小的沙砾,仿佛是从泥泞与尘土中滚出来的一般。他背后斜插着一杆猩红的“八百里加急”旗,旗面用粗麻织就,边角被狂风扯出细碎的破口,此刻正随着马的颠簸猎猎作响,那抹刺目的红在灰白的晨雾中格外扎眼,如同一滴凝固的鲜血,引得城头守卒纷纷侧目,心脏猛地一缩。守卒们手中的长枪下意识握紧,冰冷的枪杆传递着紧张的气息——这面旗一出现,便意味着北疆的烽火又烧近了一分,或许,是新的噩耗。
骑士名唤陈烈,是雁门关守将慕容渊麾下最得力的斥候,也是李宇文曾经的同袍。他怀中紧紧揣着一封密封的战报,蜡丸裹着的羊皮纸被体温焐得微热,里面除了清晰记录着雁门关十日来的战损与胡骑的动向,还夹着半片染血的斥候甲片。那是斥候队长李宇文在城门之战中换下的旧甲,甲片边缘锈迹斑斑,中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将甲片劈得几乎断裂,暗红的血渍早已干涸成黑褐色,沿着刀痕的纹路凝成狰狞的印记,仿佛是用生命刻下的控诉。慕容渊特意附上此物,并非刻意邀功,而是要让远在京城的朝堂,亲眼看看北疆战场的血肉横飞,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感受到一丝前线将士的绝望与坚韧。
“驾!”陈烈喉间滚出一声沙哑的喝令,声音里带着血沫的腥甜。他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皮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清脆的爆鸣。乌骓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踏过城外结着薄冰的河面。冰层不堪重负,裂开细密的纹路,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溅起的水花落在空中,瞬间被凛冽的寒风冻成细小的冰粒,如无数细小的银针,砸在陈烈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针扎般的刺痛。他怀中的水囊早已空了,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却连勒马俯身喝一口路边积雪的时间都不敢浪费。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雁门关的兄弟们,还在等着!
自雁门关出发,他已奔袭七日七夜。每一寸光阴,都浸透着血与汗。每过一个驿站,不等马停稳便翻身跃下,疲惫的战马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时,他已跨上备好的新马继续狂奔。驿站驿卒递来的麦饼还冒着热气,他只来得及塞进嘴里咬两口,粗糙的饼屑刮得喉咙生疼,掉落在衣襟上也无暇顾及,便又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沿途百姓见那猩红的旗帜,纷纷驻足屏息,挑着担子的商贩忘了吆喝,担子压得肩膀生疼也浑然不觉;牵着牛的老农攥紧了缰绳,牛绳深深勒进掌心,眼神里满是惊惶与敬畏——他们都懂,这面旗背后,是无数将士用命在守着北疆的国门,那遥远的烽火,或许下一刻就会烧到他们的家园。
第七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皇宫外的晨钟刚敲过三下,一声凄厉的马嘶便划破了宫城的宁静,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疲惫。陈烈的乌骓马轰然倒在宫门外的青石板上,马腹剧烈起伏,嘴里吐着白色的泡沫,鼻孔里淌出暗红的鲜血,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眼睛圆睁,仿佛死不瞑目。陈烈也被惯性甩落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如铁的石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裂开的伤口瞬间渗出血迹,染红了裤腿。但他顾不上疼痛,甚至感觉不到伤处的痛楚,双手死死护着怀中的战报,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他踉跄着爬起来,又重重摔倒,粗糙的石板磨破了他的手掌,血水混着尘土,但他眼中只有那扇紧闭的宫门。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殿门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胸腔里所有的悲愤与急切:“雁门关急报!八百里加急——!”
内侍监总管李德全刚在殿外候着,闻声立刻快步赶来。他见陈烈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玄色劲装被冻得僵硬,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连忙挥手让两个小太监将他扶到偏殿歇息,又急声吩咐人传太医,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封沾着血渍与尘土的战报,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羊皮纸,仿佛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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