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那种带着糯软尾音的沪上腔调
周小梅这个天真的问题,让盛茹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玉米面窝头。
她清了清嗓子,尽管声音依旧沙哑,但语调却不自觉地切换成了那种带着糯软尾音的沪上腔调,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穿着合体旗袍,出入百货公司的“盛小姐”。
“是呀,小梅。”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飘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那座不夜城的璀璨灯火,“阿拉沪上是有电灯的呀,不叫油灯,叫电灯泡,就吊在房顶当中,一根细细的绳子垂下来,晚上姆妈喊一声‘开灯嘞!’,我跑过去轻轻一拉,‘啪嗒’一声,整个亭子间就亮堂堂的了。那光啊,是白炽炽的,不像这煤油灯,黄暗暗的还晃眼睛。晚上我在灯下看《红楼梦》,眼睛一点不吃力。”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早已远去的便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何止是电灯呢?自来水晓得伐?灶披间里装个龙头,铜的,亮晶晶的。要用水了,就这么一拧,”
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拧开关的动作,手指却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哗……’清水就自己流出来了,冰冰凉的,夏天用来冰镇西瓜最好不过了。哪里像这里,吃口水都要到几里地外的井里去挑,肩膀都要压塌了。”
她的叙述渐渐流畅起来,沉浸在往昔的细节里:“还有马路,阿拉沪上的马路,是柏油铺的,又宽又平,打扫得干干净净。小汽车,黑色的乌龟车,嘀嘀叫着跑过去;还有电车,‘叮叮当当’,两根‘小辫子’搭在电线上,沿着铁轨,从静安寺一直开到外滩……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国际饭店高得望不到顶……”
周小梅和爱红听得完全入了迷,两双清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听一个来自天方夜谭的故事。连胖婶也忘了咀嚼嘴里的窝头,啧啧感叹:“哎哟俺的娘哎,水自己会流?车不用马拉?那得是啥光景啊!”
盛茹仿佛受到了鼓励,眼神更加迷离,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梦呓般的色彩,开始描绘起更具体的生活图景:“那时候……出门是要换行头的呀。女人家,哪个不备几身像样的旗袍?夏天是真丝的,薄如蝉翼,上面绣着暗花,走起路来飘飘荡荡;春秋是织锦缎的,厚实挺括,颜色有宝蓝、墨绿、玫瑰紫……领口要缀一颗盘扣,最好是珍珠的。脸上要擦雅霜,或者双妹牌雪花膏,香喷喷的,隔老远就能闻到。”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想像以前那样抚一下鬓角,却只摸到了干枯毛躁的头发,动作不由得一僵,语气也低沉了些许:“头发……一个月总要到南京路边的白玫瑰理发厅去烫一次的。老师傅手艺好,烫出来的波浪又大又伏贴,喷上发胶,风吹都不乱。周末了,日子才好过呢。要么去大光明电影院看新到的好莱坞片子,英格丽·褒曼,费雯·丽,真是漂亮得不像话……要么,就去百乐门……”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羞耻,似乎意识到“舞厅”这个词在当下这个环境里是多么不合时宜甚至危险。
她连忙含糊地带过:“……反正,就是去听听音乐,跳跳舞,放松一下。南京路上,四大百货公司,先施、永安、新新、大新,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英国的羊毛围巾,法国的香水,瑞士的手表……还有凯司令的奶油蛋糕,沙利文的巧克力,只要兜里有钱,什么都买得到……”
她描述得越细致,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就越发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周小梅和爱红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向往,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天堂。
胖婶也听得直咂嘴,喃喃道:“那得是啥神仙过的日子啊…”
然而,盛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得干涩。
她的目光从虚幻的远方收回,重新落在了眼前残酷的现实上,粗糙得拉嗓子的窝头,清汤寡水的白菜汤,桌上那盏将人影拉扯得变形模糊的煤油灯,以及窗外那永无止息的风声……
那个纸醉金迷的沪上,此刻想来,竟如同一个华丽而脆弱的肥皂泡,在戈壁滩凛冽的现实中,轻轻一触,“啪”的一声,便彻底破碎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梦醒之后,她面对的,是林浩轩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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