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沉,废弃工棚的破铁皮在风里咣当作响,像谁在敲一口生锈的钟。
马高腿蜷在墙角,把小瘸整个儿裹进那件油光发亮的破外套里。孩子只露出半张脸,额头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工棚是建筑队撤走后留下的,四面漏风,地上散着水泥袋和碎砖头。马高腿白天在这儿发现个半塌的窝棚,勉强能挡雨,便带着小瘸住了进来。
“爹,饿……”
小瘸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在哼。马高腿没应,只把孩子往怀里又拢了拢。他自己也饿——从昨天中午讨来两个馒头分着吃后,再没进过食。他摸摸口袋,空的,连昨天捡的烟屁股都抽完了。
孩子的肚子又响了几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响亮。马高腿低头看,小瘸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正望着他。
“闭眼。”马高腿的声音干得像裂开的土,“睡着就不饿了。”
小瘸听话地闭上眼,可睫毛还在颤。马高腿感觉到孩子在发抖,不是装的,是真冷。十一月的夜风刀子似的,从铁皮缝里扎进来。他犹豫了一下,脱下身上最后一件外衣——那是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的夹克,里子破了,但好歹能挡风。
后半夜,马高腿被烫醒了。
不是热,是烫。小瘸的身子像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马高腿一激灵坐起来,伸手摸孩子额头——滚烫!他心一沉,又摸脖子、胸口,都一样烫手。
“醒醒!”他摇晃小瘸,“别吓爹!”
小瘸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瞳孔在月光下放得很大。孩子嘴唇干裂,张了张,声音嘶哑:“爹……我冷……又热……”
马高腿慌了。他见过这症状——前年冬天,工棚里有个老流浪汉就是这么烧死的。他一把背起小瘸,冲出工棚。
凌晨的街道空得像口棺材。路灯昏黄,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又缩成一小团。马高腿赤脚跑在冰凉的柏油路上,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可他顾不上了。小瘸在他背上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掉的稻草人。
跑过三条街,马高腿慢下来。去哪儿?医院?他眼前浮现白大褂冷漠的脸,还有那些长长的缴费单。去年小瘸咳嗽,他去过一次诊所,开了点药就花了八十多。这次烧成这样,没个三五百出不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马高腿瘫在一个街角。小瘸的呼吸越来越弱,一起一伏间有种可怕的停顿,像随时会断的线。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马高腿把孩子放在墙角,自己跪在旁边,机械地念叨:“行行好……孩子病了……给点钱看病……”
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瞥了一眼,脚步更快了。一个老太太停下来,从布兜里摸出一块钱,扔在脚边,像施舍给狗。马高腿捡起钱,连声道谢,可一块钱够干什么?
太阳爬上来时,小瘸开始说胡话:“娘……娘别走……”马高腿心里一紧——孩子从没见过娘,这些话是跟谁学的?
女人出现时,马高腿已经绝望了。
她四十出头,蓝布衫洗得发白但整洁,黑裤子裤线笔直,手里拎着个竹编菜篮子。一看就是那种本分过日子的人,早起买菜,回家做饭,日复一日。
她路过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瘸身上。
马高腿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心人!救救孩子吧!烧得快不行了……”
女人折返回来。她蹲下身,没有嫌弃他们身上的馊味,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小瘸的额头。马高腿看见她眉头立刻拧紧了。
“怎么烧成这样?”女人声音温温的,带着本地口音。
“没钱看大夫啊!”马高腿挤出两滴泪——这本事他练了多年,说哭就哭,“我们爷俩从河南逃难来的,老家发大水,庄稼全淹了……孩子他娘病死了,就剩我们俩……”他边哭诉边观察女人的反应。
这是他的套路:先博同情,再说悲惨故事,最后等对方掏钱。这些年他编过无数版本——车祸、重病、火灾,每次都能赚一把眼泪和钞票。
女人的眼神软了下来。马高腿熟悉这种眼神——那是母亲的柔软,见不得孩子受苦的柔软。他心里暗喜,哭得更凶了。
女人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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