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波波河畔的黄昏,夕阳把砾石滩染成血色。
鲁智深蹲在干涸的河床上,手里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砾石。这是“工匠兄弟会”在南非林波波省的第一个生态社区项目——原本只是计划为当地茨瓦纳族建造五十套低成本环保住房,顺便教他们用河滩的石头做建材。但现在,这块石头在他掌心,沉得像一颗心脏。
石头的断裂面,在斜阳下闪着诡异的光。不是石英的玻璃光泽,不是长石的珍珠光泽,而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能切开目光的闪光。他用地质锤轻轻敲击,碎片崩落,露出的内里更加惊人——那是一簇细小的、完整的八面体晶体,每个面都像被最精密的刀切割过,在最后一缕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火彩。
钻石。原生矿。
“鲁总……”现场工程师老陈的声音在发抖,他手里拿着便携式光谱仪,屏幕上的峰值曲线像心脏病发作的心电图,“碳元素含量%……晶体结构……是钻石。而且不止这一块,河床往下半米,整片都是金伯利岩。”
金伯利岩。钻石的母岩。鲁智深站起来,环顾这片干涸的河床。三个月前,他们来这里选址时,当地长老说,这条河在茨瓦纳语里叫“哭泣的母亲”,因为一百五十年前,第一批欧洲勘探者在这里发现了钻石,然后就是枪、铁丝网、集中营,和持续了一个世纪的流血。河水被血染红,所以“哭泣”。
而现在,钻石又出现了。在他们挖地基的第三铲下。
“封锁现场。”鲁智深的声音异常平静,“所有工人撤回营地,禁止任何人接近河床。老陈,用无人机航拍整个区域,建立数字围栏。小王,联系比勒陀利亚的矿业资源部,通报发现。还有——”他顿了顿,“联系茨瓦纳族的长老会,请他们马上来。”
“鲁总!”老陈急了,“这可是钻石矿!哪怕只是地表零星矿,价值也……我们是不是先自己勘探清楚再……”
“然后呢?”鲁智深转头看他,眼神在暮色中像淬火的钢,“偷偷挖?偷偷卖?变成又一个戴比尔斯,又一个血钻故事?”
老陈哑口无言。
鲁智深把那块含钻的砾石放进证据袋,封口,签名,递给小王:“这是第一件证物。从现在起,这片河床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国家财产,是茨瓦纳族的祖先遗物,谁也不能动。”
无人机升空,红色激光在河床上画出虚拟警戒线。工人们沉默地撤回营地,每个人脸上都是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贪婪,有恐惧,还有一种“我们差点挖到天堂或地狱”的后怕。
深夜,茨瓦纳族的长老们来了。一共七位老人,最年轻的六十八岁,最年长的九十四岁。他们穿着褪色的传统服饰,手里握着磨损的权杖。带头的长老叫莫莱波,一只眼睛是瞎的——那是1972年,他在金伯利的钻石矿上工,因为“偷看”了分选台上的石头,被监工用钢钎捅瞎的。
“又来了。”莫莱波长老用茨瓦纳语说,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白人走了,中国人来了。石头还在,血也还在。”
鲁智深让卡洛斯翻译,自己则打开投影仪,将无人机航拍图、光谱仪数据、以及那块砾石的高清照片,投在帐篷的白布上。
“长老们,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们在3号地基点,发现了这个。”他指着钻石晶体的特写,“按照南非《矿业资源法》和《原住民土地权利法》,这片土地的使用权在你们手中,但地下的矿产,所有权属于国家。但法律也规定,发现者有权申请勘探许可,如果开采,原住民社区享有优先就业权和利润分成。”
莫莱波长老盯着那些闪烁的晶体,独眼里没有贪婪,只有深深的、累积了百年的疲惫。
“一百五十年前,德国人说找到钻石,给我们镜子、布、和枪。我们给了地,他们给了铁丝网和子弹。”老人慢慢说,“五十年前,英国人说找到钻石,给我们学校、医院、和工作。我们给了儿子,他们给了肺病和断指。现在,中国人说找到钻石,给我们……法律?”
他站起来,权杖顿地:“法律是白人的纸,墨会褪色,纸会烧掉。但我们的血渗进土里,一百五十年了,还在。”
帐篷里死寂。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林波波河若有若无的水声——雨季还没到,河床是干的,但地下水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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