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雨合上账本，手在抖。她突然明白那百分之三十的干股是什么——不是贪婪，是三百年的伤痕，要三百倍的保证金。
“这账本……酋长给您看的？”
“不，是我帮他重孙子修玩具车时，在玩具箱底下发现的。孩子拿出来玩，我看到了，问能不能看看。孩子说‘爷爷说这是秘密，但你看得懂字，你看吧’。”鲁智深看着那个又跑去追蝴蝶的小男孩，“他叫利莫，是奥卢酋长最宠的重孙。酋长九十三岁，利莫四岁，中间隔了将近一个世纪。但酋长说，利莫是部族的未来，所以他教利莫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是‘我们的’——我们的土地，我们的湖，我们的手艺。”
程小雨蹲下来，和鲁智深一起看着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那我们怎么办？一个月快到了，工作站进展很慢。年轻人有兴趣，但老人不让教核心手艺。这样下去，我们证明不了什么。”
鲁智深正要说话，酋长的孙女——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叫阿琪莎，匆匆跑来，用卡伦金语快速说着什么。程小雨听不懂，但看姑娘焦急的样子，知道出事了。
“酋长的孙子，阿莫斯，在英国留学，突然昏迷送医了。”鲁智深站起来，脸色沉下去，“是脑膜炎，需要紧急手术，但手术费……三万美元。酋长在筹钱，但部落的钱都存在内罗毕的银行，周末不营业，最快也要周一。”
“今天才周五，等三天就来不及了！”程小雨也急了。
鲁智深已经向酋长的屋子走去。奥卢酋长坐在屋前的石凳上，腰板依然挺直，但握拐杖的手在颤抖。周围围满了族人，女人们在低声哭泣。
“酋长，”鲁智深走到老人面前，“给我您儿子的账号，医院的账号。我现在转钱。”
奥卢酋长抬起头，眼神锐利：“条件？”
“没有条件。”
“不可能。外人给钱，一定有条件。”
“有。”鲁智深说，“条件是，您得活着看到您孙子康复。条件是，您得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救人不需要抵押。”
酋长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慢慢报出一串数字。鲁智深打开手机银行，现场转账。三万美元，几乎是他个人账户里所有的流动资金。
转账成功的截图发到酋长儿子的手机上。十分钟后，视频电话接通。伦敦医院的病房里，阿莫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清醒。他用虚弱的声音说：“爷爷，钱到了，医生说明天手术。这位是……？”
奥卢酋长把手机转向鲁智深。阿莫斯看到屏幕上的中国人，愣了愣，然后用中文说：“谢谢……谢谢你。”
鲁智深也愣了：“你会中文？”
“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辅修中文。”阿莫斯勉强笑了笑，“爷爷一直说，要了解外人，才能不被外人骗。所以我学中文，学英国历史，学国际贸易……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总是被欺负。”
奥卢酋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关掉视频，把手机还给鲁智深，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学中文？”他问，不是问鲁智深，是问重孙利莫，但孩子听不懂。
鲁智深替他回答：“因为想对话，不是对抗。因为想理解，不是征服。”
老人站起来，这次没有要人搀扶。他走向村落的圣屋——那是一座圆形的泥屋，门口挂着古老的兽皮和珠串。他推开门，回头对鲁智深说：
“进来。只你一个。”
圣屋里很暗，只有天窗漏下一柱光。光柱里，灰尘缓慢旋转，像时间的碎屑。屋里没有神像，墙上挂满了东西：残缺的盾牌，生锈的矛头，褪色的织物，开裂的木雕。每一件，都记录着这个部族与外界相遇的历史——有些是战利品，有些是伤痕。
奥卢酋长走到最里面，从木架上取下一个陶罐。罐子很普通，但他打开时，手是抖的。倒出来的不是金子，是几十张照片，有些已经发黄卷边。
第一张，1910年，一群卡伦金族青年站在铁路旁，穿着褴褛的工装，背景是蒸汽火车。照片背面写着：“修蒙巴萨-坎帕拉铁路，死亡七人，补偿每人二十先令。”
第二张，1952年，英国军官坐在椅子上，卡伦金族的老人跪着献上木雕。背面：“殖民官‘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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