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索痕

“尚无牢笼，能囚朕。”

那句话，裹挟着夜风的微凉与千年帝王的孤傲，沉沉地压入林晚的心湖，激起的却不是恐惧的涟漪，而是一种更深邃、更灼人的战栗。他站在月光与军营灯火的交界处，身影被拉得悠长，仿佛一脚踏在现实的尘埃里，另一脚，仍立于那无人能及的九重宫阙之巅。

无所畏惧。

那么，他屈尊降贵，蛰伏于此，忍受这些在他看来如同儿戏的规则，扮演这个微不足道的“教官”角色，究竟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她这个……可能承载着前世残魂的“林晚”吗？

这个疑问，如同疯长的藤蔓，在她心底缠绕、勒紧，带来一种混合着恐慌与某种诡异吸引力的窒息感。

她没有追问。她知道，即便问了，此刻的他也绝不会给她真实的答案。他们之间，横亘着千年的迷雾与猜忌，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廓清。

玄臻亦未再多言。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仿佛在确认她的安然，又仿佛在评估她能否承受接下来更汹涌的暗流。然后，他转身，迈步，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营地建筑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

可空气中，那独属于他的、冷冽而危险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林晚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作训服，带来一阵寒意。她抬头，望向行政楼那扇刚刚走出的、依旧亮着冰冷灯光的窗户，又望向玄臻消失的方向，只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中心，前后皆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接下来的两天，训练照旧，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调查组的存在，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虽未再直接找林晚问话，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在整个基地。王教官的脸色比平日更显凝重，训话时偶尔会走神，目光掠过队列，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而玄臻，则变得更加沉默，甚至可称之为……低调。

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履行着教官的职责，纠正动作，发布指令，但身上那股迫人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却被他刻意收敛了许多。他不再将目光长时间地、专注地停留在林晚身上，仿佛一夜之间，又变回了那个冷酷、专业、与所有学员保持距离的“秦教官”。

可林晚知道，这不过是表象。

每一次队列转身，每一次口令间隙，她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最精准的传感器，在她身上极快地掠过，带着审视，带着确认，带着一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近乎狩猎般的耐心。

他在等什么？

等她崩溃？等她主动靠近？还是等……调查组的下一步动作？

这种悬而未决的、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备受煎熬。

林晚的心，如同一根被逐渐绷紧的弦。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调查组的怀疑，玄臻的异常，那个被深夜打断的、关于构陷者的名字，还有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尚无牢笼能囚朕”……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块块沉重的拼图，逼迫着她必须去探寻，去拼凑出那个被掩埋了千年的真相。

她需要主动出击。

而突破口，或许就在……他身上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痕迹”上。

机会，出现在一次体能训练的间隙。

训练内容是四百米障碍。玄臻在做示范，他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翻越高板墙、攀爬云梯、匍匐通过低桩网……每一个项目都完成得举重若轻，速度快得令人咋舌，那姿态不像是经过现代系统军事训练，更像是一种……融入了骨血的本能，一种古老的、属于战场的身法。

尤其是在穿越低桩网时，他压低身体，手脚并用，动作迅捷如豹，那瞬间爆发出的协调性与核心力量，绝非普通教官所能具备。

学生们看得目瞪口呆，连王教官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林晚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在快速匍匐通过最后一段低桩网，即将起身的瞬间，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在地面上按了一下。那不是为了支撑，更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发力动作。而且，他按下的位置，尘土微陷，似乎……隐约构成了一个极其潦草、却让她感到一丝眼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