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她身后漫进屋来，勾勒出她纤细得身影，脸上脂粉未施，苍白中透着一抹淡淡的倦意，眼下有浅浅的青色，显然昨夜一定没有休息好。
她手中提着一个靛蓝底食盒，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投向床榻，与贾环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黛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然后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唇瓣微启，却只发出极轻的气音。
赵姨娘此刻已完全清醒了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甚至带着点隐秘欣喜的光芒，连忙迎上前去，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黛玉手中的食盒。
“林姑娘来了？快，快请进屋里坐。外头早上露水重。”她的语气显然比昨日热络了不止一分，又忙侧身让开，目光在儿子和黛玉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
黛玉这时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赵姨娘的方向，极轻地福了一福，声音细若游丝的说道：“姨娘安好。”
这一次，那声“姨娘”虽然依旧显得生涩，却少了些刻意的距离感。
“哎哟，姑娘快别如此多礼了，折煞我了。”
赵姨娘忙虚扶一下，脸上却笑开了花，极有眼色地看了看屋内，拍了拍手道，“你瞧我这记性，灶上我还给小雀交代了事，这丫头怕是弄不明白，我得先去瞅瞅。环儿，你先好好陪着林姑娘说说话。”
说着又对林黛玉笑道，“林姑娘先略坐坐，我去去就来。”
说罢，她一边给旁边的紫鹃使了个眼色，一边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紫鹃何等伶俐，心中虽不情愿，但也微微屈膝小声说道道：“姑娘，我去外头看看彩霞姐姐可需要帮手。”
随即也退了出去，赵姨娘在门外将房门虚掩了一半，留出一道既不算完全隔绝、又足以避嫌的缝隙。
此刻的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开来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只有窗外麻雀偶尔清脆的啼叫声。
此时的林黛玉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跳得厉害。
她又暗自懊恼起，自己又一次的冲动，但却又无法忽视心底那份强烈的惦记——她昨夜回去后，贾环昏迷中紧蹙的眉头、苍白的脸，还有赵姨娘那压抑的哭声，反复在她眼前浮现。
贾环看着她那局促的模样，那份羞赧与不安竟是如此真切。
赵姨娘已经告诉了他，昨夜她们来看望的事。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这些在府中各有牵绊的人，竟都肯顶着得罪王夫人的风险来看他，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但又见黛玉再次到来，看着她眼底那藏不住的关切，那份不计利害的纯粹心意，依旧让他动容
在这等级森严、人情冷暖瞬息万变的深宅里，这样的温暖实在太过难得了。
他试图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声音略显沙哑，却又刻意带着几分轻松的说道：“林姐姐来了？我这副蓬头垢面的尊容，怕是吓着你了吧？”
黛玉闻言，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亮有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低声说道：“切莫胡说……你可觉得好些了？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等她问完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傻里傻气的，受了那般重的杖伤，岂能说不疼就不疼？脸颊不由得更红了些。
贾环看着她眼底清晰的担忧，故意夸张地笑道：“我好多了，真的！你瞧我，身强力壮的跟头小牛犊似的，这点皮肉伤，过不了几天就能下地跑了，到时候去园子里追个兔子给你看……”
他这粗俗又带着点憨态的比喻，果然让黛玉忍不住“扑哧”轻笑出声。
那笑容如春花初绽，瞬间照亮了她略显清冷的面容，眼底的愁绪也散去不少。
但笑过之后，她轻轻嗔道：“都伤成这样了，还耍贫嘴逞强。”
贾环嘿嘿一笑，没再反驳。
她轻步挪到床榻边的绣墩旁，裙摆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我……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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