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浮躁,却并未真正沉寂下来,只是换上了一副更为冷峻、更为真实的面孔。急诊科区域,惨白的日光灯管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响,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背景音,将每个人的脸庞、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泛着一种缺乏生气的青白色,宛如一张张浸过水的陈旧宣纸。这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紧绷而焦灼,浓烈地混合着新鲜与陈旧血迹的腥气、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病人身上散发的汗液与排泄物的气息,还有一种名为“恐惧”的无形物质。每一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每一次推车轮子与光滑水磨石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噪音,甚至病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都像重锤般敲打在医护人员高度敏感的神经上。时间在这里被极限压缩,每一个决策都被赋予了关乎生死的重量,那条区分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有时薄得如同蝉翼,一触即破。
进修进行到中期,按照既定的轮转计划,林知微和另外几名表现较为突出的学员,被安排参与急诊科的夜班轮值。这被所有学员私下里视为真正的、不带任何水分的淬炼,是检验一个医生心理承受能力、瞬间应变能力和临床基本功扎实与否的最残酷试金石,远非课堂上侃侃而谈的理论问答,或是在平稳的普通病房按部就班的见习所能比拟。
晚上七点,林知微在更衣室那面布满水渍、映像模糊的镜子前,默默换上那身浆洗得发硬、对她而言依旧略显宽大的白大褂,仔细地将所有扣子一一扣好,确保没有任何疏漏。她又拿起那顶白色的护士帽,将自己浓密如瀑的黑发一丝不苟地、全部紧紧地挽进去塞好,帽檐下,露出一段纤细却显得异常挺拔的脖颈和光洁饱满的额头。镜子里的少女,面容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点墨般的眸子却清亮逼人,仿佛洗去了初来乍到时的几分茫然与生涩,沉淀下更多沉静,也隐隐透出几许经过实战磨砺出的锋芒。她的心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可避免地荡漾着紧张的涟漪,但更深层处,却涌动着一股更为强烈的、跃跃欲试的兴奋与期待。这里,与实验室那种需要极致精密和安静的探索氛围不同,与普通病房那种相对规律、可预测的节奏也不同,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倍速运行,电光石火之间便可能天翻地覆,容不得半分迟疑和犹豫,却也最赤裸、最直接地贴近了医学“救死扶伤”的原始本质与核心魅力。
今晚的带教老师,是急诊科那位以作风强悍、要求严苛着称的副主任何医生。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黝黑,像是常年暴露在各种应急灯下,颧骨高耸,嘴唇总是习惯性地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一双眼睛锐利如时刻准备捕猎的鹰隼,扫视之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他话不多,甚至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但每一个从他口中吐出的指令,都清晰、短促、有力,如同出鞘的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将几名学员像棋子般分散到急诊科不同的关键岗位。林知微被安排在预检分诊区协助资深护士工作,这里是急诊风暴的最前沿,是真正的“咽喉”地带,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凭借有限的讯息和快速的查体,准确判断出病情的轻重缓急,决定后续救治的优先次序和资源倾斜,其重要性,无异于战场上的前沿观察哨,一念之差,便可能影响整个战局。
她刚刚强迫自己快速熟悉了分诊的基本流程和登记要点,正微微俯身,全神贯注地为一个捂着腹部、面色因痛苦而扭曲、额头不断沁出豆大汗珠的中年妇女做着登记和初步问诊,试图从她因剧痛而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捕捉到关于疼痛性质、部位、放射区域等关键信息。突然,急诊科那两扇厚重的、装有强力弹簧的对开大门,被人用蛮力从外面猛地撞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一片嘈杂、慌乱、惊恐到极点的人声,如同积蓄已久的山洪猛然决堤,汹涌澎湃地冲入急诊大厅,瞬间将以惊人效率维持着的原有秩序冲击得七零八落!
“医生!救命啊!快!快救救他们!”
“完了!好多人都倒下了!又吐又泻!止都止不住!”
“是吃坏东西了!绝对是在厂里食堂吃的晚饭!大家都一样!都中招了!”
七八个穿着同一家机械厂深蓝色工装、面色仓皇失措、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乌黑油污和可疑呕吐物痕迹的壮年汉子,或踉跄着搀扶同伴,或干脆直接用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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