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设计博物馆的邀请函送达时,上面静静躺着一小枝干桂花。苏晚拾起花枝,那股穿越季节的淡香让她动作微微一顿。
信函采用中意双语,措辞郑重:“诚邀锦绣坊参与‘丝路新语’特展,呈现东方刺绣的当代新生。”林薇轻声补充:“这是该馆首次为中国纺织品牌开设专题展区。策展人安东尼奥先生认为,贵品牌的作品是‘可穿着的东方哲学’。”
苏晚将桂花轻置于邀请函旁。她想起多年前带着绣品拜访外贸公司时,那位经理扫了一眼便说:“太花哨,西方市场不会接受。”
“应下邀请。”她抬起眼,“但有个条件——所有展签必须中意双语,中文置前。我们此行,是对话,而非被观赏。”
展品遴选持续月余。
三十件作品最终由苏晚亲自选定,分三个篇章:“根脉”溯源,“新生”展变,“未来”呈新。其中最特别的是一件名为《月出》的真丝长裙——从裙裾至肩线,以银线渐次绣出新月至满月的轮回。
陆衍为她整理裙摆时说:“月出东方,光洒西方。但月亮本身,属于整个夜空。”
苏晚看着镜中流动的银辉:“美得让人不敢穿。”
“就是要这份不甘,”陆衍微笑,“然后他们才会问:如此之美,从何而来?”
开展前夜,苏晚独自步入已布展完毕的博物馆。
《月出》悬挂于展厅中央。展签以双语书写:“在中国美学中,月缺被视为更高境界的美——因其始终生长,永在变化。此作致敬这份‘未尽之美’。”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策展人安东尼奥是位银发梳理齐整的意大利长者,中文带着优雅的韵律:“苏女士,我猜您会在这里。”
“感谢您给予如此重要的展陈空间。”
“不,是我应致谢。”老人仰首望向《月出》,“在米兰策展四十年,我见过太多迎合西方审美的东方设计。它们往往成功,却鲜被铭记。而您的作品不同——它们足够骄傲,无需解释自己是谁。”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在决定邀请贵品牌前,我派人前往中国,走访了锦绣坊的工厂、研发中心,甚至您最初摆摊的夜市旧址。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一个从夜市起步的品牌,行至今日。”
“您找到答案了么?”
“我找到的并非答案,而是一种感动。”安东尼奥声音放轻,“在贵司研发中心,我见七十岁的绣娘教二十岁的程序员握针;在工厂,女工午间讨论的不止薪金,还有新针法的改良;在夜市旧址,那里的老人仍记得,多年前有个纤瘦女孩,在路灯下绣至深夜。”
他稍作停顿:“这些故事,比任何商业数据都更能诠释品牌的生命力。因此本次展览,我坚持要将这些故事一并呈现——不仅展示作品,更展示作品背后的人,与孕育她们的土地。”
最终,展览手册增设了特别篇章《针线之外》。二十帧黑白影像,记录从绣娘布满细茧的手,到研发中心闪烁的屏幕,再到跟着母亲学握针的孩童。
开展当日,细雨中的博物馆外排起长队。
苏晚立于二楼观景台,静观众生入馆。人们在不同作品前驻足,扫码聆听制作故事。在《百鸟图》数字互动屏前,年轻人尝试以指尖“拨动”鸟羽,光影流转间发出轻叹。智能刺绣展区,一对老夫妇长久驻足,探讨丝线随温变色的奥秘。
工作坊区域座无虚席。三位来自锦绣坊的绣娘——陈老的传人、非遗班首届学员、研发中心工程师——现场演示针法。当年轻工程师以流利英语解说如何将传统针法数据化时,一位意大利学生举手问:“所以你们并非以机器取代手工,而是用机器理解手工?”
“正是。”工程师拈起一枚细针,“机器永远无法习得的,是绣娘落针时呼吸的微调,是光色变幻中直觉的判断,是数十年如一日后,针与手合一的感知。我们所要做的,是让这些不可量化的存在,至少被看见、被记录、被尊重。”
工作坊结束,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士走近苏晚,以带口音的英语说:“我祖母也是绣娘,在威尼斯。她去世后留下许多未竟之作。今日观展,我想……或许我该试着完成它们。”
交谈中得知,女士的祖母战前自的里雅斯特嫁至威尼斯,带来东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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