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千岁踏出泰安堂的门槛时,廊下的穿堂风卷着檐角垂落的铜铃,清脆的铃声贯穿她的双耳。她却没有半分要加快脚步的意思,她没有去后花园里寻慕浪,反倒转身,踏着青石板上薄薄的一层青苔,径直奔着自己的清晏居去了。
守在院门口的阿肜眼尖,远远瞧见那抹玄色的身影,忙不迭迎上来,正要开口请安,却被封千岁抬手止住了动作。
“去把安戎叫来。”
阿肜心领神会,躬身应了声“是”,转身便快步往杂物间去寻安戎了。
封千岁缓步踱进内室,她走到妆台前,将那支绾着发髻的芙蓉花步摇轻轻拔下,随手搁在镜面光洁的菱花镜上。霎时间,一头如霜似雪的银丝便如瀑般倾泻而下,衬着那身浓如泼墨的旗袍,黑白分明间,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发丝垂落时,拂过肩头微凉的锦缎,她却似毫无所觉,只径自走到桌边,端起那盏早已温着的雨前龙井。
茶盏微凉的瓷壁贴着指尖,滚烫的茶汤入喉,却没压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那股无名火。她将茶盏重重搁在紫檀木桌上,青瓷的杯底撞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惊得案头那盆素心兰微微晃了晃。
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
封千岁闭了闭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安宁那张看似温顺无害的脸。那姑娘的心思,哪里是藏得住的?眼角眉梢里的算计,明眼人瞧着都觉得扎眼,偏偏封懿德夫妻俩是对实打实的眼盲心瞎的主,竟被她哄得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了。
安宁本不叫这个名字,她是封懿德夫妻俩收养的孤女,谁曾想,这丫头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竟哄得封懿德夫妻俩对她言听计从,甚至还荒唐地给她取了个“岁汐”的名字。
岁汐,岁汐。
封千岁捻着指尖的茶渍,唇角勾起一抹冷到极致的笑。她名唤千岁,那丫头便叫岁汐,一个“岁”字嵌在其中,又一个“汐”字坠尾。其心可诛,其志可察。这等僭越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别说她封千岁第一个不答应,便是封家祠堂里供着的那些宗亲长老,也绝不会容下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行径。
犹记当初,封懿德将“岁汐”这个名字昭告族人时,他那素来严厉的父亲气得当场抄起了祠堂的戒尺,将他打得皮开肉绽,连声质问他“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就连封懿德的妻子,还有那个惹出祸端的安宁,也一并被关了三个月的禁闭,禁足在老宅的小祠堂里,日日抄录家规,以示惩戒。
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多久,那丫头竟又凭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重新博得了封懿德夫妻俩的怜惜,甚至还敢在泰安堂里,当着她的面,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机。
她打心底里不认安宁是封家的小姐,偌大的封宅里,也没有一个下人敢轻易唤她那声“岁汐”而她,在封家不过是个突兀的存在。既然她偏要顶着这层身份作妖,搅得宅里不得安生,那她便索性给她换个名字。
“安宁”,多好的寓意,是盼着她往后能安分守己些,安安分分待在角落里,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安康宁静就够了,别再兴风作浪。
封家并非没有收养孤儿的先例,只是那些被收养的孩子,大多是封家从小赞助、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的脾性品行,封家上下摸得一清二楚,其中不少人还自小被派去做少爷小姐们的贴身侍从,跟着主子们长大,根正苗红。就算是认干亲或是正式收养,封千岁向来都不会多加阻碍,毕竟知根知底,也合情合理。
可唯独这个叫安宁的女孩,情况全然不同。封懿德在办收养手续时,半分风声都没透给她,愣是等所有手续尘埃落定,手续递到她眼前时,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这瞒天过海的做法,像根细刺,狠狠扎在了她心上,让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他这是在挑战她身为家主的权威。
更何况,封懿德夫妻俩竟因为一个安宁,硬生生看着亲女儿被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处处排挤、步步紧逼,连一句维护的话都不肯说。这等本末倒置、寒透亲女心的做法,是封千岁绝对不能容忍的。
她指尖轻轻叩着檀木桌面,指节敲击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不满。
正思忖着该如何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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