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药局的“砖头药方”立满一个月,京城六部十二衙门口,已经竖起了七十三块各式各样的公示砖。有刻税赋明细的,有刻工程进度的,有刻俸禄发放的——阳光下,青砖白字,乍一看倒真有几分“清明气象”。
陈野蹲在户部门口,啃着第十七块豆饼,看工匠给新烧的“秋税征收公示砖”刷釉。狗剩在旁边翻着小本子:“陈大人,这月各衙门报上来的‘阳光公示’进度,工部完成最好,九成工程都立了砖;礼部最差,只立了三块,还都是‘无关紧要’的——比如‘祭天礼服清洗费’。”
“祭天礼服清洗费?”陈野乐了,“洗件衣服也刻砖?他们这是糊弄鬼呢。”
“就是糊弄。”栓子抱着账本过来,“我查了礼部的账,今年光‘祭祀用品采买’一项就超支三千两,可公示砖上一字没提。还有‘外宾接待费’,账上记着八百两,实际只花了三百两,剩下五百两……不知去向。”
陈野抹抹嘴:“礼部尚书是钱老头吧?那老狐狸,最会做表面文章。”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去礼部门口转转——看看他们那三块‘无关紧要’的砖,能不能挖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礼部门口果然立着三块砖:第一块刻“祭天礼服清洗细则”,连用多少皂角、多少人力都写得清清楚楚;第二块刻“官学课本印刷成本”,精确到每张纸几文钱;第三块刻“衙门灯笼烛火月耗”,连蜡烛烧剩的蜡头怎么处理都列明了。
百姓围在那儿看,有个卖菜的老汉嘀咕:“洗件衣服也这么啰嗦……有这工夫,不如把贪的钱吐出来。”
陈野没看砖,绕着礼部衙门转了一圈。院子东南角有棵老槐树,树下垒着个半人高的砖垛——是拆旧墙换下来的废砖。他蹲下翻了翻,翻出几块带字的旧砖,字迹模糊,但能看出是账目。
“狗剩,拿水来。”
狗剩提来半桶水,泼在砖上。水渗进去,字迹清晰了些——是前年的账簿,记着“外宾赠礼采购”、“宴会开支”等条目。陈野撬起几块砖,背面也有字,更旧,是五年前的。
“礼部这帮人,旧账本不烧,拿废砖垒墙?”陈野咧嘴,“这是留着当纪念,还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让张彪带人,把砖垛全拆了。一百多块废砖铺在地上,狗剩带着孩子们一块块清洗、辨认。忙活到傍晚,拼凑出七本“陈年旧账”——时间跨度十年,涉及礼部所有见不得光的开销。
最绝的是,这些账不是正经账簿,是“夜游神账簿”——每笔账都记在深夜,笔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赶工记的。账上用了大量代号:“槐”代指贵妃,“柳”代指二皇子,“石”代指某位阁老……还有“茶钱”、“润笔”、“节敬”等隐语。
“这是礼部历任郎中私下记的‘黑账’。”栓子翻着拓印纸,“记下自己经手的每一笔赃款,一是为了自保,万一出事能拉人垫背;二是为了……分赃时心里有数。”
陈野拿起一块砖,上面刻着:“景和十九年中秋,‘柳’需银五百两贺贵妃寿,‘茶钱’另付一百两。实支六百两,账记‘外宾礼品’。”他笑了:“礼部这帮读书人,做假账都比别人文雅——‘茶钱’,亏他们想得出来。”
账砖拓印送到都察院的当晚,礼部尚书钱大人就“病”了。次日朝会,老头让人抬着上殿,脸色蜡黄,气若游丝:“陛下……老臣年迈体衰,近日又染风寒,恐难胜任礼部繁务……恳请……恳请致仕还乡……”
皇帝看着手里的拓印,又看看底下演戏的钱尚书,淡淡道:“钱卿既然病了,就好好休养。礼部事务,暂由左侍郎代理。”
钱尚书千恩万谢,被抬下去了。退朝后,陈野被叫到偏殿。皇帝把那叠拓印纸扔在桌上:“陈野,这些账砖……你从哪儿找到的?”
“礼部衙门墙角,废砖垛里。”陈野老实道,“臣就是觉得,他们那三块公示砖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一查,果然有鬼。”
皇帝盯着他:“你知道钱尚书是谁的人吗?”
“知道,二皇子的启蒙老师,贵妃娘娘的表兄。”陈野咧嘴,“可陛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要真是清白的,账砖上能记那么多‘茶钱’?”
皇帝沉默了。良久,他道:“此事朕会处理。但陈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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