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七,天还没亮透,定远关西墙根底下那片废弃的砖窑区,就已经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了。
说是废门,其实就是早年一段城墙塌了后临时用砖块胡乱堵起来的豁口,后来城墙往西扩了,这段旧墙就没拆,留了个能容两人并肩过的小门洞,用几根烂木头撑着,平时根本没人走。现在正门和西墙缺口都打成血葫芦了,这地方反倒成了个不起眼的通道。
赵煜到的时候,周勇和疤脸汉子已经等在门洞里了。周勇正检查流火刀的刀鞘绑带,疤脸汉子蹲在地上,用块破布慢吞吞地擦他那两把短刀。天还没大亮,只有门洞外头荒地尽头有一线灰白,光从他们背后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坑洼不平的砖地上。
“协理。”周勇抬头,看见赵煜,点了点头。他目光落在赵煜右臂上——还是裹得严实,但赵煜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至少走路不用人扶了。
疤脸汉子也站起来,咧嘴想笑,扯到脸上没好的擦伤,疼得龇牙。“妈的,这破天儿,真够冷的。”
是冷。正月末的北境清晨,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空气里那股子硝烟和血腥味淡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湿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陈先生是第三个到的,拄着根削直的树枝当拐棍,肩上伤口重新包扎过,裹得像个粽子。他脸色还是白,但眼睛里有神了些。“都齐了?”
“还差郭将军和天机阁那两位。”周勇看了看天色,“卯时快到了。”
正说着,门洞外传来脚步声。郭威打头进来,左臂依旧吊着,但换上了件半旧的皮甲,腰里挂了柄带鞘的直刀。他身后跟着那两个天机阁的好手——一个叫老柴,一个叫阿木,都是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很,进来后也不多话,只对赵煜几人抱了抱拳,就自觉地站到门洞两侧阴影里警戒。
“都到了?”郭威扫了一眼,“行,废话不多说。高顺和夜枭昨天午后已经出发去东南了。我们这趟,目标雾吞口,路上顺利的话,后天傍晚能到。不顺利……”他没说下去,只是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小包,扔给周勇,“拿着,里头是王大夫昨晚赶出来的几粒行军散,提神吊命用的,关键时候含一粒。”
周勇接过,揣进怀里。
“出了这门,往西北方向走。”郭威继续道,“不走官道,也不走我们回来的那条路。令牌的人肯定在几条主路上布了哨。我们穿荒原,绕黑石滩北边那片碱地过去。路难走,但安全。”
疤脸汉子挠挠头:“碱地?那地方可邪性,听说踩进去腿都拔不出来。”
“所以才没人盯。”郭威道,“放心,我早年巡边时走过两回,记得大致方位。只要别遇上流沙,死不了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趟路绝不会轻松。碱地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旧疤地边缘可能游荡的根须、北狄的零星游骑、令牌势力的暗哨,以及越来越浓的蚀力环境。
“各自检查装备,水,干粮,药品。”赵煜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半刻钟后出发。”
众人散开,最后清点。赵煜靠着砖墙,用左手从怀里摸出那根“定魂针”。针尖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幽蓝的光。他撩起右臂衣袖,将针尖轻轻抵在昨天同样的位置。
那股熟悉的、带着刺痛的寒意再次渗入,沿着手臂蔓延,将伤口深处蠢蠢欲动的蚀力剧痛死死压住。但赵煜能感觉到,今天这寒意似乎比昨天弱了一点点,持续的时间也短了些。阿姐说得对,这针不能多用,伤本。
他收起针,又从怀里摸出那块温热的“余烬”石头和那个冰凉的染血齿轮。石头依旧温热,齿轮也依旧冰凉,两样东西贴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平衡感。他最后摸了摸胸口那把钥匙——它一直在跳,稳定,灼热,像个催促不停的心脏。
半刻钟很快过去。
“走了。”郭威第一个迈出废门。
众人鱼贯而出。外头是一片荒芜的坡地,枯草有半人高,在晨风里瑟瑟发抖。远处地平线还是灰蒙蒙的,但北边那片天空,暗红色的光晕比昨天更浓了,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血渍。
队伍保持沉默,只听见踩过枯草的“沙沙”声和偶尔被惊起的野鸟扑棱棱飞走的声音。周勇打头,郭威和赵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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