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远缩在牢房最里侧的角落,脊背抵着冷湿的石壁,动也未动,只垂着头,眼皮半耷拉着。
他直愣愣盯着地面上那滩水洼,映着他狼狈的模样,他像是在对水里浑浊的影子坦白:“暮鸦是突然找上我的,他们看中了赵家的私矿,作为交易他们给我引荐了江南的大人。”
“江南物产丰饶、遍地都是金银,我早就有意把生意做到江南。但赵家无权无势,到了江南无异于稚子怀璧行于喧闹市井,只会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只是私矿?”
沈昭仿佛要将缩在角落的赵知远从里到外看个透:“赵家私矿产量不算高,单是供给自家名下铁铺都不够,据赵全透露从前每次交易数量也并不多,你们冒着这么大风险仅是为了那十几箱箭?”
少年的声音在牢内幽幽回荡,听得赵知远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沈昭乘胜追击:“与其说暮鸦看重了你赵家私矿,不如说……看中你赵家的水运路线对吗?”
赵知远猛地抬起头,眼前年轻人笑盈盈看着他,脸上还残留未擦干的血迹,明明容貌姣好,却像是被毒蛇盯上。
沈昭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下确定几分。
盛朝疆域辽阔,像赵家这样的富户数不胜数,暮鸦为何偏生找上赵家。
若说贪图赵家独一无二的四棱箭,但只需得到一支就能复刻,比赵家产量高的私矿比比皆是。
只能是水运。
鸾江上达北幽,下抵江南,四通八达,恰好运城赵家本就靠着水运发家,商船众多。若暮鸦想借赵家运些什么违禁物,那可太方便了。
而暮鸦作为中间人,与北幽、江南又是什么关系,莫小川的死又有哪方的参与。
沈昭直言:“每次交易后暮鸦去向你可清楚。”
“不知道。”赵知远彻底放弃挣扎:“赵家商船每逢一处码头便会停靠一日,他们每次目的地都不同,我们各取所需,只要不暴露我无意过问。”
林乔倚着牢门听完了全程,忽然问:“木芸又是因谁而死,王六郎?”
按赵知远所说江眠两年前极有可能死于暮鸦之手,那木芸呢。
赵知远眼神恍惚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问的是小芜的朋友,木芸。
徐审言昨日来过一趟监牢,许是亲家一场,告知赵知远林乔等人的真实身份,让他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眼前小姑娘竟是林相家千金,他赵家何德何能迎来这几尊大佛。
赵知远突然很好奇:“你知道了又如何?”
林乔不耐:“问你你就答,哪儿那么多废话!”
“江南王家,王允山第三子王松全。”
赵知远没放过林乔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只见她皱了皱眉,紧接着一脸鄙夷。
王家还真是一家子祸害。
林乔得了消息也不再逗留,临走时将斜插腰间的一柄圆扇扔至赵知远身前,哪知赵知远又唤住她。
“林小姐。”
赵知远跪直身体朝林乔磕了一个头:“休书埋在芳菲园蘅芷院紫藤花树下。”
“……嗯。”
绢扇很快被浸透大半,赵知远神色一顿,立刻手脚并用朝它爬去,镣铐在地面划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
他捡起来用袖口小心擦了擦,然而脏污的水渍早已渗进纹理,越擦越脏。
赵知远垂首跪地,脊背微塌,忽然抱着圆扇呜呜咽咽哭出声。
那模样好似与幼时长跪祠堂的小小身影重叠起来,同样孤孤单单。
小孩儿刚没了爹娘,他甚至来不及悲伤,从前一向对他和颜悦色、温柔可亲的长辈就一朝变了脸,他们每个人都想他死。
他膝盖硌得生疼,不敢哭也不敢抬头,只敢将小脸埋在宽大的衣袖里。
自此春夏秋冬四季变换,他带着恨意熬过每一天。
他发誓往后定要爬到更高处,不再任人宰割,不再重蹈覆辙。
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他将一切毁了,
是他亲手将小芜、鸣儿、这个家毁了……
……
哭声在空荡荡的大牢里回荡,沈昭见林乔要离开连忙快步跟了上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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