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将一个半人高的蒸笼挪到库房中央,掀开盖子,一股滚烫的药蒸汽扑面而来。
湿气混合着醋酸和苦杏仁的味道,熏的苏清漪鼻尖发酸,但她顾不上擦,目光紧紧盯着篦子上平铺的几张书页。
随着蒸汽氤氲,空白的纸面上,渐渐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墨迹。
青黛的颜色在高温下由浅绿转为蓝黑,一行行小楷字迹浮现出来。
《毒脉录》。
苏清漪瞳孔一缩,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通宵翻看禁药档案的时刻。
苏清漪用指尖挑起一张湿热的纸页,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浑身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龙涎蚀骨,须以孕妇胎盘为引,辅以紫河车提纯,药力穿髓,代代单传,外人触之即毙。
这根本不是药方,而是一本吃人的账本。
如此恶毒的祖传秘方,让苏清漪感到一阵反胃。
她立刻想起了百草堂密室里那份发霉的尸检残档,正是夜玄凌母妃当年的验尸记录。
档案里提到的“脏器萎缩、骨髓发黑”,与《毒脉录》中描述的中毒症状一模一样。
书页末尾的署名,更是让苏清一震——太医令,赵文泰。
如果她没记错,这位赵老太医,正是现任首辅赵庸的亲爹。
这一家子,原来祖上就是靠着给皇帝制毒发的家。
“看这儿。”苏清漪指着书页最后一行被水汽浸透的小字,声音冰冷。
“今上生母林氏,亦因拒服此方,暴卒于产褥。”
这就说得通了。
当年林氏是发现了这药方的歹毒,宁死也不肯让自己的孩子变成药罐子,才会在生产时“暴卒”。
库房里一片死寂。
夜玄凌没有说话,那双常年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惨白。
夜玄凌忽然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嵌玉的麒麟腰牌。这是幼帝登基时,当众赐给他的监国信物,象征着皇帝的信任。
夜玄凌的目光落向苏清漪手里那碗还冒着凉气的酸梅汤。
苏清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酸梅汤里有她为了调味特意加的铁皮石斛,其中的成分正好能用。她接过腰牌,将深紫色的汤汁缓缓滴在玉石表面的纹路里。
“滋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平整的玉面上,竟被汤汁腐蚀出一个隐蔽的凹槽。
夜玄凌用指尖从缝隙里挑出一片干枯的花瓣。
“是紫菀。”
“忘忧散的主药。”苏清漪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捻残片,“这种剂量不会立刻致命,但能让人的神志常年萎靡迟钝。皇帝这些年身体虚弱、反应迟缓,原来是被人长期下毒,当成盆栽在养!”
她猛地抬头,撞进夜玄凌深邃的眼眸里。
能在皇帝身边日日伺候,把下毒做得如此隐蔽,甚至还能在监国腰牌里动手脚的人……
“只有那位每天亲手给陛下送参汤的太后娘娘了。”苏清漪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嘲讽,“咱们这位皇太后,还真是慈爱。”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咚——咚——咚——
是长乐宫的方向。
阿沅提着裙摆慌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小姐,不好了!慈宁宫来人,说太后娘娘突然心悸,指名要您立刻入宫诊脉。”
苏清漪心下了然。这是打了小的,引出了老的,鱼还没上钩,鲨鱼就等不及了。
苏清漪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扣住。
夜玄凌目光沉沉,从袖中摸出一枚淬了薄荷油的细针,直接塞进苏清漪的袖口里。
薄荷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若她问起这紫菀花,你就说……”夜玄凌俯身在她耳边,灼热的呼吸喷在耳畔,语调却很冷,“此花已绝迹百年,如今的大靖,只有死人坟头才长得出。”
苏清漪走出地字库,慈宁宫的软轿已经等在了阴影里。
轿帘掀开一角,沉郁的檀香味飘散出来,混合在宫廷腐朽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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