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过王庭,带来深冬第一场细雪。
呼延律策马穿过寂静的营地,玄色大氅上积了一层薄白。战马喷着白气,马蹄踏碎冻土,发出沉闷的回响。
日光城已破,崔琰伏诛,南朝尘埃落定。他带着北戎的勇士们,踏上了归途,这一路风尘仆仆,心却比塞外的荒原更空寂。
他完成了承诺,守护了该守护的,斩断了该斩断的,也将心底最后一点星火,永远埋在了那片南国的土地之下。
王庭到了。
熟悉的毡帐、哨塔、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狼旗,归来本该有欢呼,有热酒,有卸甲后的长吁。
但此刻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巡逻士兵沉默的致礼。他挥退亲卫,独自走向王帐。
路过医疗区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一片沉入梦乡的黑暗里,唯独那顶最大的、他曾无数次徘徊其外的医帐,依旧透出橘黄色的、温暖的光。
那光芒,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疲惫的心房。
帐帘上映着一个清瘦专注的侧影,微微俯身,正在案前做着什么。光影勾勒出那熟悉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微垂的眼睫,凝神时微微抿起的唇角。
一瞬间,时空仿佛错乱。
塞外的寒风变成了北戎瘟疫肆虐时的焦灼,王庭的寂静化作了那时医疗区不眠不休的忙碌,而那帐中的身影……
沈沐。
这个名字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是了,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南朝,在那个人身边,在温暖的宫室里,或许正为那人诵读医书,指尖相扣……
可那光影,那侧影,那独坐灯下的孤清与专注……太像了。
像得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连日奔波的疲惫、心底空落落的钝痛、还有某种隐秘至极的期盼,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忘了君臣礼仪,忘了深夜不便,甚至忘了最基本的思考。他只是遵从了内心最本能的那道驱使,朝着那点亮光,大步走去,甚至带着一丝踉跄。
“沈……”
他猛地掀开帐帘,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去,那个压在舌尖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帐内温暖如春,药香清苦。炭盆烧得正旺,橘黄的光芒盈满空间。
案几前的人被惊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呼延律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冲动,都冻结在了胸腔里。
不是沈沐。
那是一张同样清俊,却截然不同的脸。
皮肤是久居室内的白皙,下颌线条清晰,带着几分疏离的棱角。
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浅褐色的,清澈,平静,此刻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映着跳动的灯火,像两块被骤然照亮的琉璃。
是林暮。
呼延律的记性不差,他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那个跟随沈沐北上、在后期疫情防治中表现出色、沈沐南归后主动请命留下的年轻南朝医官。
沈沐提过他,言辞间是难得的肯定与托付之意。
此刻,林暮就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一柄细长的银质药匙,尖端一点淡绿色的、晶莹剔透的药膏将凝未凝。
他穿着素净的南朝医官袍服,外面罩了件北戎样式的厚毛背心,显得有些单薄,却站得笔直。
林暮握着药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他认出了这是谁。北戎王,呼延律。
那个名字伴随着连日来隐约听闻的、关于日光城大捷与王者归来的消息,以及更早之前、沈大人口中偶尔提及的“重信守诺的草原之主”的模糊印象,一起撞入脑海。
原来……是他。
竟是这般模样。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专注于药材色泽与纹理的琉璃褐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身影,眼底深处仿佛有星火被瞬间引燃,倏地亮了一瞬。
“王上。”
他放下了银勺,动作略显迟缓,仿佛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掌控肢体的协调。然后,他依礼微微颔首,目光垂落了一瞬,复又抬起,再次看向对方。
这一次,眼底那骤亮的光彩已收敛了许多,沉淀为一种更深的、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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