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天未亮。
公主府的后门在寅时三刻悄然打开。没有仪仗,没有随从,甚至没有一盏引路的灯笼。只有两辆半旧的青篷马车,车辕上坐着两个沉默的车夫,车厢里堆着几个简朴的箱笼,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这就是婉宁和念宝全部的行囊。
或者说,是她们还能带走的东西。那些御赐的珍宝,那些华丽的宫装,那些象征着“宁安公主”尊荣的一切,都被她留在了府里——连同那封请罪书一起,呈给了宫里。她没有等旨意下来,没有等任何批复。只是在昨夜,将府中所有仆役召集起来,每人发了足够的遣散银钱,让他们各自谋生去了。
春棠和王嬷嬷不肯走。两个老仆跪在地上,哭得泪人似的,说愿意跟着她,去哪儿都行。
婉宁扶起她们,摇了摇头。
“本宫……我已不是公主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此去前路未卜,是苦是甜都不知道。你们跟了我这些年,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她给她们留了更多的银钱,足够她们回乡养老,或是在京城做点小生意。然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她抱着还在熟睡的念宝,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她几个月的府邸,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这声音婉宁听过很多次——从北狄归国时,去沈府赴宴时,去慈恩寺上香时。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如此……轻。
轻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也轻得像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虚空。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宝。孩子睡得很熟,小脸贴在她胸前,呼吸均匀温热,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襟。马车颠簸了一下,孩子嘤咛一声,却没有醒,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婉宁抱紧她,将脸贴在女儿柔软的头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孩子身上有皂角的清香,有奶香,还有睡梦中特有的、甜丝丝的气息。这些最简单、最平常的味道,如今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锚点。
马车驶出巷口,拐上朱雀大街。
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贩子推着车,吱呀吱呀地往集市去。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嘶哑的声音在寒风中飘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渐远。
婉宁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
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关着门,檐下挂着的灯笼在晨风中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这是她熟悉的京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她曾经以为会在这里终老、会看着念宝在这里出嫁的地方。
可现在,她要离开了。
不是暂时的离开,不是出城踏青,不是去别苑小住。是真正的、可能再也不回来的离开。
马车驶过慈恩寺。寺门紧闭,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泠的声响。她想起那个带念宝去上香的早晨,想起银杏林里斑驳的阳光,想起沈玉容骑马而来的身影,想起自己那时心中翻涌的算计和期待。
现在,那些都成了灰烬。
马车驶过西市。那些她曾经带着念宝逛过的摊子,卖糖葫芦的,卖彩绳铃铛的,卖热气腾腾早点的,都还没开张。只有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破麻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曾经觉得自己可怜,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人。
可现在她看着那些乞丐,忽然想,至少她和念宝还有一辆马车可以坐,还有几箱行李可以带走,还有……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马车驶过沈府所在的清平巷。
婉宁的手猛地攥紧了车帘。
她看见那扇熟悉的门,看见门楣上“耕读传家”的匾额,看见门前那两丛在寒冬里依然挺立的修竹。一切都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薛芳遥的毒解了吗?她恢复了吗?沈玉容……他还会在深夜被噩梦惊醒吗?还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差点害死他妻子的女人吗?
婉宁不知道。
她也不配知道。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扇门,望着那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野心和妄想的地方,直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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