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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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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一天比一天冷。

从沈府回来后的第三天,公主府的大门,第一次整整一天没有打开过。

不是没人来敲。早晨有送菜的贩子,敲了半天门,往常那个总会探出头来、笑眯眯讨价还价的小厮没出现。午后有裁缝铺的伙计,说是前些日子定做的冬衣做好了,要请公主过目,门房隔着门缝冷冷回了句“改日”,就再无声响。傍晚时分,甚至有一顶小轿停在府外,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妆容精致的脸——是某位与婉宁有过几面之缘的勋贵夫人,想来“探望”,可轿子在寒风中等了足足一刻钟,府门依旧紧闭。最后轿帘落下,小轿悄无声息地走了,像从未来过。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那日沈府暖阁里发生的事,虽然没有明着说出去,但那么多人看见了,听见了,怎么可能瞒得住?一夜之间,半个京城的贵妇圈子都知道了:宁安公主在沈府的消寒会上,给沈夫人薛氏的酒里下毒,被自己三岁的女儿当场揭发。

细节在流传中不断被添油加醋。有人说婉宁用的是一种北狄秘传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能让人渐渐疯癫而死;有人说她早就对沈玉容心怀不轨,处心积虑要除掉薛芳遥取而代之;还有人说,她那个父不详的女儿念宝,其实是沈玉容的骨肉,所以她才会如此疯狂。

流言像冬天的雾气,无孔不入,弥漫在茶楼酒肆、深宅后院、甚至宫廷的角落。婉宁的名字成了毒蛇、疯妇、不知廉耻的代名词。那些曾经对她流露过同情、与她有过往来的人,现在唯恐避之不及,仿佛她身上带着瘟疫。

而这一切,婉宁都知道。

她蜷缩在寝殿角落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却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心脏最深处渗出来的,像整个人被浸在了冰河里,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窗户紧闭,厚重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不让透进来。寝殿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如豆,在黑暗中勉强撑开一小团昏黄的光晕。那光晕的边缘模糊不清,像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她就坐在那片光晕的边缘,身子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

三天了。

从沈府回来到现在,整整三天,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饭菜是春棠送进来的,她只勉强吃几口就推开了;水也是春棠端来的,她渴极了才喝一点。大部分时间,她就这么坐着,蜷着,像一只受了重伤、躲进洞穴等死的野兽。

可野兽受伤后至少还有愤怒,还有求生的本能。

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的、沉甸甸的羞耻,像一层厚厚的淤泥,从头到脚将她包裹,让她窒息。

羞耻。

这个词,她曾经以为自己早就免疫了。在北狄,在那些被羞辱、被践踏的日子里,她以为她已经尝遍了所有羞耻的滋味。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些被外人强加的羞耻,和这种从自己心底长出来的、根植于自己所作所为的羞耻,完全是两回事。

前者会让你恨,会让你想要反抗,想要报复。

后者只会让你想要消失,想要从这世上彻底抹去自己的存在,连一丝痕迹都不要留下。

因为她无法面对。

无法面对沈玉容那双冰冷的、充满失望和愤怒的眼睛。无法面对薛芳遥苍白虚弱的模样。无法面对那些夫人鄙夷的眼神。更无法面对——

念宝。

一想到女儿,婉宁的心脏就抽搐般疼痛起来。那疼痛不是尖锐的,而是钝的,闷的,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胸腔里慢慢割,一下,又一下。

孩子那天从沈府回来后就一直很安静。不哭不闹,也不怎么说话。只是总是跟在她身后,像她的小影子,她走到哪儿,孩子就跟到哪儿。有时候婉宁一回头,就能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无忧无虑,只剩下一种懵懂的、小心翼翼的担忧。

孩子知道娘亲不对劲,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可她不懂到底有多不好。她只知道娘亲不笑了,不说话了,也不抱她了。

那天晚上,念宝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站在寝殿门口,小声问:“娘亲,念宝可以跟你睡吗?”

婉宁当时正蜷在软榻上,听见声音,身体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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