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四十分,校园中心广场。
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反射着近乎垂直的阳光,白得晃眼。空气在热浪中微微扭曲,远处的教学楼轮廓因此变得柔软,像水中的倒影。蝉鸣从每一棵树上涌出,汇成持续不断的声浪,成为夏至正午的背景音。
夏星站在广场中央的日晷旁——那是一个古老的石制日晷,晷针的阴影此刻几乎完全缩在底座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深色小点。一年中只有夏至前后的正午,阴影才会短到这种程度。
她戴着一顶宽檐帽,但还是眯着眼睛。手里的便携气象站显示着一组极值数据:气温℃,相对湿度55%,地面温度℃,光照强度勒克斯——接近正午晴天的理论最大值。
“温室那边,”竹琳走到她身边,脸上有细密的汗珠,“所有实验植物都进入了‘午休模式’。气孔部分关闭,蒸腾速率下降15%,光合效率微降。这是典型的应对强光和高热的应激反应。”
夏星点头,在记录本上记下。她的笔尖在纸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墨迹在高温下几乎瞬间干透。
广场周围,其他观测小组正在各自的位置上工作。凌鸢和沈清冰在一棵香樟树的树荫下,测试知识系统的“强光模式”——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对比度增强,节点图简化到只剩最核心的骨架结构,以免在强光下难以辨认。
“就像此刻我们的视觉,”凌鸢对沈清冰说,“强光下,我们会自动过滤掉细节,只关注轮廓和对比最强烈的部分。系统也应该这样——在信息过载的环境下,只提供最必要的信息通路。”
苏墨月和邱枫在广场边缘的凉亭里,检查录音设备。正午的声音景观与清晨截然不同:蝉鸣是主导性的,但仔细听,能分辨出远处球场的呼喊、食堂餐具的碰撞、自行车铃声、还有空调外机的嗡鸣。所有这些声音在热浪中混合、扩散,形成一种饱满的、几乎有质感的声场。
“正午的声音没有‘焦点’,”苏墨月戴上监听耳机,“所有声音都在同一平面上,没有前景和背景的区别。就像强光下所有物体都被平等照亮,没有阴影来创造层次。”
秦飒和石研在测量不同材质表面的反光特性。秦飒用色温计和亮度计记录大理石、花岗岩、砖墙、沥青路面在正午阳光下的数据;石研则用偏振镜观察这些表面的反射光中的偏振成分——有些表面(如水面、玻璃)会强烈偏振反射光,有些(如粗糙墙面)则不会。
“正午的光最‘直白’,”秦飒记录着数据,“没有角度,没有修饰,没有温情。它揭示一切,但也让一切扁平化。”
石研点头,她的相机捕捉着广场上人们的影子——几乎都在脚下,短得可笑,像被太阳钉在地面上。她想起地下室的装置,在正午模拟模式下,影子也会变得最短、最锐利、最缺乏神秘感。
天文社的成员在架设太阳观测设备——不是直接看太阳,而是通过投影法,把太阳的像投在白纸上。屏幕上显示着太阳黑子的实时图像,今天的太阳活动中等,有几个小群黑子分布在日面。
“夏至的正午,太阳到达一年中最高的位置,”社长讲解着,声音在热浪中有些发虚,“在北回归线以北的地区,这是太阳最‘垂直’的时刻。但在清墨大学所在的纬度,太阳依然有大约7度的天顶距——永远不会真正垂直。”
夏星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动。她调出天文计算软件,输入今天的日期和学校的经纬度。结果显示:正午太阳高度角83度,确实不是90度。即使在夏至,即使在一年中太阳最高的时刻,它依然保持着一点微小的角度。
没有真正的垂直,没有真正的极值。自然界总是在极限处保留一点余地,一点缓冲,一点“不完美”。
她把这个观察记下来,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是直线,是曲线。
十一点五十分,所有小组准备就绪。夏星看了眼时间,然后望向天空。太阳几乎在正头顶,无法直视,只能看见它周围那一圈刺眼的光晕。
“正午观测,开始。”她说,声音不大,但在蝉鸣的背景下清晰可辨。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每个小组都以自己的方式,记录着夏至正午的“光之极值”。
夏星和竹琳每隔一分钟记录一次完整的环境数据和生理指标。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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