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二,大雪节气。
晨钟响起时,端本宫的宫人们已经忙碌了近一个时辰。庭院里的积雪被仔细清扫,堆在墙角,垒成齐整的雪堆。廊下的冰棱被小心敲落,以防伤人。后厨飘出炊烟,夹杂着米粥的香气——刘婆子今日特意加了红枣和莲子,说是给殿下补气。
朱由检起身时,天光已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朦胧的光斑。他推开窗,寒气裹挟着雪后清新的空气涌入,让人精神一振。庭院里,那几株红花的枯枝上竟挂着几颗鲜红的浆果——不知名的鸟儿在雪天无处觅食,竟将残存的花籽当成了粮食。
“殿下今日气色真好。”小环伺候他梳洗时,忍不住轻声说。
铜镜中的少年面色确实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朱由检知道,这不仅是因为饮食的改善,更是心态的变化。雪夜风波后,那种时刻紧绷的危机感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他知道自己不再孤立无援,张皇后的庇护、钱龙锡的教导、陈元璞的助力,都在为他构筑一道隐形的屏障。
当然,危险并未远离。魏进忠只是暂时收敛,客氏依旧活跃,朝中党争愈演愈烈。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用过早膳,朱由检照例去了书房。案上除了常读的经史,还多了一卷新送来的邸报——这是张皇后特意让苏月送来的,比翰林院渠道的还要快上半日。
他展开邸报,快速浏览。头条是皇帝诏令:因北直隶冬旱,免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三府明年夏税三成。这是善政,但朱由检知道,真正受灾的百姓能否受益,还要看地方官吏的执行。
往下看,是关于三司会查的后续:又有一名户部官员被查实贪墨,下狱论罪。但朱由检注意到,此人官职不高,显然是丢卒保车之举。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安然无恙。
最后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潘季驯再次上疏,请修永定河水利。疏中直言:“今岁冬旱,明春必涝。若不预作防备,京畿百万生灵危矣。”语气恳切,数据详实。
然而邸报的批注却冷冰冰的:“疏下工部议处。”
议处,往往意味着不了了之。朱由检放下邸报,走到窗前。阳光正好,雪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他想起钱龙锡送来的《漕运利弊考》,想起陈元璞算题中透露的流民危机,想起徐光启在南京编撰的《泰西水法》……
这个帝国不缺有识之士,不缺良策妙计,缺的是将这些识见付诸实践的决心与能力。
“殿下,”王承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坤宁宫送东西来了。”
这次送来的不是补品衣物,而是一箱书籍。苏月亲自押送,指挥小太监将箱子抬进书房。
“娘娘说,殿下好学,寻常经史已读得差不多,该看看这些了。”苏月打开箱盖,里面是几十本装帧朴素的书籍。
朱由检上前细看。书种类繁多,有《大明会典》《诸司职掌》这样的典章制度,有《九边图说》《海防纂要》这样的边务海防,有《赋役全书》《盐政考略》这样的经济财政,甚至还有《洗冤录》《律例辩疑》这样的刑名律法。
最下面,是一套十二卷的《皇明祖训》,书页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些书……”朱由检抬头看向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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