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柏油路面烤化。
素万那普机场的到达大厅外,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停在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有空调外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在喘息。
阿米尔缩在车厢的最后一排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包里只有两件换洗的衬衫,还有他偷偷藏起来的一张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他在孟买贫民窟里唯一的光。
为了这道光,他借了高利贷,买了这张飞往曼谷的单程机票。
“只要去缅甸做三个月的外贸生意,”那个戴金链子的中介当时拍着胸脯说,“每个月五千美元,包吃包住。阿米尔,想想你的女儿,她的病能治,你们能搬出贫民窟。”
五千美元。
这个数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支撑着他熬过了飞机上十几个小时的颠簸。
可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面包车的车厢里挤了十几个人。阿米尔偷偷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白人女孩,金发碧眼,看起来年纪不大,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棕榈树。她的手里攥着一个精致的登机箱,和这辆破旧的面包车格格不入。
在白人女孩旁边,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国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计算什么复杂的代码。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东南亚本地人,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空洞。
阿米尔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
他想问:“我们要去哪里?”
他想问:“不是说有人来接机吗?”
他想问:“为什么这辆车没有任何标志?”
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颤抖着,憋了半天,只发出了几个生硬的音节:“h-hello... Excuse me...”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瞬间被车厢里的嘈杂声淹没。
那个中国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但很快又转了回去,继续思考自己的事情。
白人女孩根本没注意到他。
阿米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他是个文盲。
在孟买的贫民窟里,他只学会了说印地语,还有几句用来讨价还价的孟买土语。至于英语,他只会最简单的“你好”、“谢谢”和“多少钱”。
那个中介说过:“到了那边,有翻译,有专门的人接待,你不用担心语言问题。”
可现在,看着满车陌生的面孔,听着耳边传来的泰语、中文、英语混杂在一起的声音,阿米尔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井里,四周是滑溜溜的墙壁,没有任何抓手。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一个被语言这堵高墙彻底隔绝的囚徒。
“都坐好!别乱动!”
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呵斥。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寸头、手臂上纹着刺青的泰国男人。他转过头,手里挥舞着一根甩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阿米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根甩棍,看懂了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去哪里啊?”
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国男人突然开口了,用的是英语,虽然带着口音,但阿米尔勉强能听出几个词。
“我们不是要去酒店吗?为什么要走这种偏僻的路?”
纹身男人冷笑一声,用蹩脚的英语回道:“酒店?哼,想得美。老板说了,为了你们的安全,先去训练营待几天。”
“训练营?什么训练营?合同上没写这个!”中国男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质疑。
“少废话!到了就知道了!不想死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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