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几滴,打在窗纸上,“噗噗”的,像谁用手指轻轻敲。后来密了,连成线,连成片,“哗啦啦”地泼下来,把整个京城浇得透湿。
萧凛没睡。
他就站在乾清宫的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雨幕。雨太大了,远处的宫殿轮廓都模糊了,只剩下一团团朦胧的、被灯笼染成橘黄色的光晕,在雨里漂着,像溺水者的眼睛。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衣。
料子很好,丝绸的,贴着皮肤滑溜溜的,但挡不住夜里的寒气。寒意从窗缝钻进来,钻进衣服里,爬上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没动。
只是看着。
看着雨。
看着雨里那些光。
直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裴照,走路几乎没声音,像猫。
“陛下。”裴照的声音也很轻,但在雨声的衬托下,清晰得像刀锋划过冰面,“都准备好了。”
萧凛没回头:“什么时候动的?”
“半个时辰前。”裴照说,“江南三大家主,‘请’进京了。北境那几位将领,也在路上了。”
“顺利吗?”
“顺利。”裴照顿了顿,“就是……动静大了点。江南那边,有个家主想跑,跳了窗,摔断了腿。下面的人处理得急,血溅了一墙,早上得派人去刷。”
萧凛“嗯”了一声。
窗外的雨更大了,砸在屋檐上,像无数小石子滚过。
“太庙那边呢?”他问。
“查了。”裴照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窗台上。纸被雨气洇得有点潮,边角微微卷曲。“守门的老太监招了,说最近三个月,确实有个蒙面女子来过几次。都是夜里,说是给祖宗上香,但香火钱给得特别厚。”
“见到脸了吗?”
“没有。戴着帷帽,声音也压着。”裴照说,“但老太监记得,她左手手腕上……有颗痣。红的。”
又是红痣。
萧凛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木质窗台被雨气浸得发凉,触手湿漉漉的。
“人呢?”
“走了。”裴照的声音低下来,“最后一次来是五天前。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
雨声填满了沉默,哗啦啦的,单调,绵长。
“金陵。”他忽然说,“查金陵。”
裴照愣了一下:“陛下是觉得……”
“李嬷嬷死了,但‘守夜人’的网没断。”萧凛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沉着冷光,“她在金陵有据点,有眼线,有钱。现在她的人开始往太庙跑,往登基大典上凑——这不像是单纯报仇。”
他顿了顿:
“倒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二
天快亮的时候,雨小了些。
从瓢泼变成淅淅沥沥,像哭累了的人,还在抽噎。天空还是灰的,但东边透出一点极淡的鱼肚白,薄薄的,像宣纸背面透出的墨迹。
林昭也醒了。
她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雨声。雨声很轻了,滴滴答答的,敲在屋檐下的石阶上,一声,一声,慢悠悠的,像老钟在走。
怀里忽然一烫。
是“循天仪”。
她摸出来,罗盘在黑暗里发出极微弱的银光,像萤火虫的尾巴。指针在轻轻颤动,指向东南——和昨晚一样,还是金陵的方向。
但这次,盘面上的纹路有些不同。
那些扭曲的、像藤蔓又像水流的纹路,正在缓慢地……重组。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一点一点,拼凑出新的图案。
林昭盯着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才勉强看出个轮廓——像座山,又像座塔,底下还连着些弯弯曲曲的线,像地道,又像血管。
她皱了皱眉。
正想细看,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是阿月。
“娘娘。”阿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紧绷,“宫里……出事了。”
林昭收起罗盘:“说。”
“江南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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