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医馆侧门,车夫掀开车帘。燕南泠抬手扶住门框,脚踩上台阶时,袖口的炭灰蹭到了木栏。她没在意,径直走进偏厅。
案上还摊着昨日的图纸,顾砚派人送来的改良记录压在镇纸下。她坐下,指尖划过“旋扣式闭合”几个字,确认无误后提笔批了个“准”字。差役接过纸条退出去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传令兵一身风尘,手中火漆信封未拆。他行礼后递上信件:“谢将军急报,边疆三镇汛情已控,堤坝加固完成,百姓无恙。”
她接过信,拆开。信纸只有几行字,写得干脆利落:水位退至警线以下,三镇粮仓封存完毕,齐楚边境巡防减半,无异动。
她盯着“无异动”三个字看了片刻,眉头微皱。
这太安静了。
前些日子机关工坊刚出成果,医馆连锁还在铺展,刑律新政落地不过半月,处处都在动。偏偏最该有动静的边关,一点烽烟都没有。她放下信,手指轻敲桌面。
“萧无痕。”
话音落下不久,窗边人影一动。他从廊下走来,玄色衣角拂过门槛,站在案前。
“查一下暗卫最近三日的边境回报。”她说,“谢玄青这封信说得太轻巧。”
萧无痕点头,转身出去。不到一盏茶时间,他回来,手里多了两页密报。
“齐国裁撤边军三百人,战马归厩。楚国关闭北境三座军仓,贵族子弟陆续离营返乡。昨夜还有商队通关,带的是春绸和药材,不是军需。”
他把密报放在案上。她一页页看过去,目光停在一条记录上:“楚国边将与魏军校尉共饮,立约互市?”
“是。”他说,“不是作假。”
她靠向椅背,呼出一口气。原来是真的太平。
她重新拿起谢玄青的信,又读了一遍。这次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人啊……”她低声说,“还真把那片乱地稳住了。”
她提笔蘸墨,在回信上写下几行字:“边疆既安,你总这么让人省心。”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封入信封,交给守在门外的驿使。
“加急送往北境大营,务必亲手交到谢将军手中。”
驿使领命离去。厅内一时安静下来。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了一半的案头。
萧无痕仍站在原处,手按在剑柄上。听见她的回信内容,忽然抽出软剑。寒光一闪,剑锋划过空气,随即归鞘。
“他守得住边关。”他的声音低,却清晰,“我守得住你。”
她转头看他。两人视线碰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懂。
这些年她一路往前走,从药庐婢女到主持司药,从救一人到定一法。每一步都有人想拦,有人想伤,有人想毁。他在暗处看得清楚。所以他始终不离。
如今外患暂息,内政渐稳。她不再需要时刻提防背后冷箭,也不用再为一场疫病奔走通宵。可他还是站在那里。
因为他知道,太平比乱世更易生懈怠。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格窗扇。春风扑面,带着城外新翻泥土的气息。远处宫墙飞檐在日光下泛着浅色,一群鸽子掠过屋顶,飞向北边。
她望着那个方向。
谢玄青就在那边。带着兵,守着土,把原本该打起来的仗,硬生生压了下来。没有捷报喧天,没有请功折子,只有一封简简单单的信,说“一切安稳”。
她忽然说:“等春深些,我想往北边走一趟。”
萧无痕道:“去犒军?”
“说是犒军,其实是去看看。”她说,“堤坝修成什么样了,百姓住得如何,边境互市开了没有……光看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会安排路线。”他说,“暗卫沿途清查,确保安全。”
她笑了笑:“你永远都这样。”
他没回应,只是把手搭在剑柄上的姿势松了些。
这时,一名文书小吏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今日份的边务简报。她接过翻看,大多是些日常记录:某镇补种春麦三百亩,某村修渠引水,某商队申报通关税银。
全都平平常常。
她一页页看完,合上册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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