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
老仆福伯佝偻着身子,守在炕边。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褂,身形枯槁,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浑浊的老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无尽的担忧和心疼。他用一块同样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蘸着瓦盆里冰冷的井水,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擦拭着林云宸额头和脖颈的冷汗。
盆里的水,早已被冷汗浸得温热,福伯便颤巍巍地起身,端起盆,一步一挪地走到屋角的水缸旁,费力地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兑进去。水缸里的水已经不多了,缸底沉淀着浑浊的泥垢。
“少爷……我的小少爷啊……” 福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遍低唤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林云宸的痛苦,“你可要撑住啊……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保佑保佑少爷吧……”
福伯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熬。演武场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他虽在远处,却也看得分明。当看到少爷吐血倒下,当听到那铺天盖地的“伪灵根”、“废物”、“灾星”的唾骂,当得知家族断了所有供给、派人像看守犯人一样看守着他们……老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都要碎了。
他不懂什么灵根道种,他只知道,少爷是他从小带大的孩子!是老爷夫人唯一的骨血!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怎么就落得这般田地?
家里早已一贫如洗。为了给少爷在测灵大典前打熬身体,福伯变卖了最后几件不值钱的旧物,才换来几包最劣等的淬体散。如今,连给少爷请个大夫抓副药的铜板都没有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冷水给少爷降温,祈祷着他能熬过这一劫。
“福伯……”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林云宸干裂的唇间溢出。
福伯浑身一颤,如同听到天籁,猛地扑到炕边:“少爷!少爷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告诉福伯!”
林云宸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很久,才勉强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福伯那张写满焦急、憔悴不堪的脸,还有那盏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昏黄油灯。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从灵魂深处汹涌袭来,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脑袋里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搅动,识海一片混沌翻腾,无数破碎恐怖的画面——崩塌的星辰、断裂的神魔之躯、染血的星河、还有那枚在毁灭风暴中沉浮的混沌种子……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难以承受的眩晕。
“呃……”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再次痛哼出声。冷汗瞬间又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少爷!别咬!别咬自己!” 福伯心疼得老泪纵横,慌忙去掰林云宸的嘴,“疼就喊出来,喊出来啊!别忍着!”
林云宸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扇紧闭的、透着缝隙的破旧木门。门外,两道冰冷的、带着炼气中期威压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清晰地传来。
禁足。看守。断绝供给。任其自生自灭。
林家的“仁慈”判决,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比身体的剧痛,更痛彻心扉。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混杂着滔天的愤怒和不甘,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他想放声大笑,笑这命运,笑这家族,笑这天地不公!但喉咙如同被滚烫的炭块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
“福……福伯……”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水……”
“水!水!有!有!” 福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起身,踉跄着冲到桌边,拿起桌上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又跑到水缸旁,小心翼翼地舀起小半碗还算清澈的水,颤巍巍地端到炕边。
林云宸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每一次尝试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少爷别动!老奴喂你!” 福伯连忙将碗凑到林云宸唇边,小心翼翼地倾斜。
冰冷的井水带着一股土腥味滑入干涸灼痛的喉咙,稍稍缓解了火烧火燎的感觉。林云宸贪婪地啜饮着,小半碗水很快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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