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骑马入城时,日头刚过中天。街面比往常热闹,车辙印深陷在土道上,一队运粮的牛车正缓缓往北门去,车上麻袋摞得齐人高,押车的汉子披着短褐,手里攥着官发路引,见巡街兵丁过来,也不慌,只把文书扬了扬。兵丁扫一眼就放行,嘴里还搭了句:“这趟到了朔方,记得去驿馆领赏。”
林昭勒马停在州府大市口,阿福牵着空马跟在后头,没上前。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出声。
柳三爷早等在粮仓前的台子边,一身青绸长衫,袖口挽到肘部,手里捏着本账册,正和几个商贾模样的人说话。看见林昭下马,他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笑,可眼神里压着事。
“林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柳三爷声音不高,“昨儿夜里,西岭道上出了事——郑家的人劫了咱们第一支运粮队,打伤三个脚夫,抢走四百石米。”
林昭眉头没动,脚步也没停,径直往仓廪走。“人抓到了?”
“还没。但痕迹留得清楚,刀口是郑家私兵用的那种窄背砍刀,路上还掉了块腰牌。”
“那就够了。”林昭推开仓门,一股新麦的干香扑面而来。仓内整齐码着粮袋,墙上挂着账目板,红漆标出每日进出数量。他扫了一眼,点头:“存粮量比上月多两成?”
“不止。”柳三爷跟进来,“自打您定下‘粮仓债券’,小户人家都肯把余粮存进来。一石米存满九十日,给五升息,若愿北运朔方,另加两钱银运费——昨儿一天,就有七百户登记。”
林昭走到兑付窗口前。一个老农正拿着存券换米,柜吏当场称重、记账、盖章,旁边还有监察司的小吏盯着。老人拎着米袋走出门时咧嘴笑了:“合算!存着生钱,吃着不亏。”
这就是信任起来了。
柳三爷低声说:“可郑家这一劫,怕是要动摇人心。不少商户已经在观望,今早三家米行没开门。”
林昭转身往外走,声音沉下来:“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按律办事’。”
他直接去了校场。
半个时辰后,一支三百人的边军精锐整装列队,全是林昭从玉门关调回来的老卒,甲不离身,刀不出鞘,但站那儿就像铁桩子扎进地里。带队的是个黑脸校尉,抱拳听令。
“护送运粮队,路线按原计划不变。”林昭说,“若有拦路者,先鸣锣示警,再射箭为号,最后——”他顿了顿,“抓活的,带回大市审问。”
校尉应声退下。
当天傍晚,消息传回:运粮队顺利出城,行至三十里铺时遭伏击,十多个蒙面人持刀冲出林子。边军未乱,两轮箭雨逼退贼人,随后追击半里,尽数擒获。其中一人裤腿撕裂,露出郑家私兵的赤鹰刺青。
次日清晨,大市搭起高台。
林昭坐在案后,面前跪着五花大绑的俘虏,中间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是郑家族长郑元彪。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房顶都爬满了人。
“你们劫粮,可知罪?”林昭问。
郑元彪梗着脖子:“荒年囤粮,本是常事!我郑家三代经商,哪回不是救市于危?如今你搞什么债券、运粮,搅乱行情,我才……”
“住口。”林昭打断,“你若真是救市,为何半夜动手?为何伤人夺粮?为何藏匿账册,私设暗仓?”
他拍案,两名兵丁抬上一口木箱,打开——全是地契、借据、伪契,还有厚厚一叠未上报的运单。
“你在西岭有三座私仓,藏粮三千六百余石,全是从散户手里低价强收来的。而你对外放话,说是官府新政扰民,导致粮价不稳。”林昭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按《林公策》第七条:凡劫掠官民粮道、囤积居奇、扰乱市价者,斩。”
人群猛地一静。
刽子手上前,一刀落下。
血溅在黄沙上,像泼翻的豆汁。
没人喊冤,没人求情。过了几息,不知谁带头鼓了下掌,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很快,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粮有了!钱有了!”有人喊。
“林大人保我们吃饭!”另一个声音接上。
林昭站在台上,没笑,也没动。直到掌声渐歇,他才开口:“从今日起,所有运粮车队皆由边军护送,每十里设一处哨点,夜间不得停宿野地。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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