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从工部衙门出来时,天刚擦亮。手里攥着新渠图纸,袖口还沾着昨夜烛油点出的小黑斑。他没走正街,拐进一条窄巷,打算抄近路回府换身衣裳。可还没走出百步,就听见前头人声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
抬头一看,是城南新开的惠民医馆。
门前排了长队,弯弯曲曲绕过半条街。不是哭天抢地的病患,也不是举着香火求神的家属,而是寻常百姓——老头拄拐来领药汤,妇人抱着孩子等接种,连街角卖烧饼的老张都搁下摊子,排在末尾等着登记。
林昭站定看了会儿。
陶罐一字摆开,药液澄黄清亮。穿青布医袍的学徒拿银匙逐个滴入孩童鼻中,动作利落。每施一次,就在簿子上记一笔。墙上贴着大字告示:“防疫三策:早防、早断、早治。一人发烧,全家隔离;乱跑者罚粮三斗。”
他嘴角动了下,没说话,转身要走。
就在这当口,人群忽然乱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冲破队伍,手里抓着把黑丸子往空中撒,嗓门嘶哑:“假药杀人!真方在此——寒石散炼魂,七日清浊!”
有人下意识接住一颗,凑近闻了闻,皱眉扔掉。旁边老农立刻吼:“去年西村谁信这玩意?一家五口躺倒四个!你是不是也想害人?”
话音未落,左右街坊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按在地上。有人用草绳捆了胳膊,还有人拿扁担压住后颈,喊得干脆:“报官!送医馆查方子去!”
林昭折回来,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只说一句:“交白芷验。”
他自己没碰那药人,也没问话。他知道这种事不能靠审,得靠证据。
白芷正在里屋核对台账,听人来报,放下笔就出来了。她穿一身素麻医服,发髻简单挽起,手里拿着瓷钵和研杵。蹲下身,捡起两粒黑丸碾碎,加水调匀。药汁泛出青绿色,浮起一层油膜。
她抬头,声音不大但清楚:“砒霜掺野葛,再加点朱砂遮味。吃一丸腹痛如绞,三丸必死无疑。”
林昭点点头,走到广场中央的木台前。守卫已把人拖上来,跪着。那人仰着头,冷笑:“尔等逆天而行,废祭祀、弃神巫,如今竟以毒液点人鼻窍……天怒人怨,早晚降灾!”
林昭没动气。
他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翻开第一页,念道:“《林公策·防疫篇》第五条:凡以伪方、邪术蛊惑百姓,致疫蔓延或误服身亡者,不论出身,不论名号,一律问斩。”
底下静了几息。
有个妇人突然哭出声:“我男人就是去年信了游方道士,喝符水没挺过去……要是早有医馆,他不至于走啊……”
她一哭,旁边几个老人也抹起泪。有人喊:“按律办!不能让这种人再来害命!”
“杀了他!不然下次还不知道谁上当!”
“林大人做主,咱们信得过!”
林昭抬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
他对差役说:“押去市曹,午时问斩,榜文贴满四城。”
又转头看白芷:“写清楚这药毒性,做成告示,各医馆门口都贴。”
白芷应下,转身回屋取纸笔。临进门回头看了眼跪地之人,淡淡道:“你说逆天?那你告诉我,三年前西南道年年死万人,怎么不见天收瘟神?如今全县无疫,反倒是你这‘神方’来索命?”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刚才还半信半疑的,此刻全明白了。有人拍大腿骂:“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装什么隐士高人!”
“斩得好!再有人敢乱传药,照这个办!”
“医馆救的是活人,你们骗的是棺材钱!”
不到半日,消息传遍全城。
到了下午,阳光正好,医馆前又聚满了人。这次不是来看热闹,也不是领药,而是自发来了几十个壮劳力,扛着木料砖石,说是来帮忙扩建诊室。有个老木匠蹲在墙角画图,嚷着要加个暖阁,冬天也能接诊。
林昭站在廊下看着,手里那张新渠图纸已经被揉得边角起毛。
白芷端了碗热汤药递过来:“喝点,你从早上就没歇。”
他接过,吹了口气,小口抿着。药苦,但不涩,带着点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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