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罪感和恐惧。
“听他的？办什么事？怎么把钱给他的？”林枫抓住他话语里的缝隙，步步紧逼，但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一种引导，“那些进口顶级建材的采购单，是你签的字吧？永昌供应链走的那些账，是你经手的吧？境外那个账户，是你堂弟在操作，但指令是你下的，对吗？”
陈海生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林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再想起自己现在这条命都是对方救的，否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是……是我。”他终于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都是陈昊的意思！他让我找可靠的、不显眼的分包商和供应商，把账面做漂亮，实际用的材料……差好几个档次。差价……一部分用来填补他其他项目的窟窿，一部分……走境外洗干净，再以投资名义回流到他自己控制的公司……还有一部分，他让我帮他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他越说越急，似乎想一股脑把知道的都倒出来，以换取一丝生机或宽恕。
“私人事务？”林枫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比如呢？”
陈海生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林枫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陈海生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比如……给一些关键人物送‘心意’，摆平一些麻烦。还有……他看上的地皮、项目，如果有竞争对手不‘懂事’，就让我找人去‘敲打敲打’，制造点意外什么的……吴坤那伙人，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刘总监握着录音笔的手，微微紧了紧。这些内容，如果能有更具体的证据支撑，就不仅仅是商业欺诈和挪用资金了，还可能涉及行贿、强迫交易，甚至更严重的罪名。
林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快速盘算着。陈海生的口供，价值巨大，但还需要实物证据链的闭环。不过，有了这个方向，接下来调查的重点就清晰多了。
“陈海生，”林枫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残酷的“温情”，“你现在说的这些，能救你的命，但未必能让你完全脱罪。不过，如果你愿意配合，把你经手的每一笔问题账目、每一次‘私人事务’的具体对象、方式、证据在哪里，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交代出来，或许……法官会考虑你戴罪立功的情节。而陈昊，”他顿了顿，“他会为所有的事情负责。”
戴罪立功……让陈昊负责……
这两个词，像黑暗中的微光，投进了陈海生绝望的心里。他猛地抬头，看着林枫，眼神里挣扎、恐惧、希冀交织。
“我……我要是说了，你们……真能保住我？陈昊他……”他还是怕。
“陈昊现在自身难保。”林枫斩钉截铁，“银行在查他，媒体在盯他，李兆铭公开站队支持我们。他动不了你，也救不了他自己。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跟我们合作，把他做过的所有事，都摊到阳光下。”
陈海生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说……”
窗外的阴云，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惨淡的天光，艰难地投照进来，落在病房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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