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佛堂的檀香与陈年霉味缠结,在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凝成滞重的浊气,将鎏金佛像的眉眼浸得模糊。柳氏跪坐的蒲团早已磨出毛边,散落的紫檀佛珠滚得满地都是,其中一颗滚至供桌底,裂开的纹缝里,一卷细麻纸正透着微弱的白——那是方才送饭丫鬟红杏“失手”泼翻粥碗时,趁乱塞进她袖口的信物。她指尖扣着那枚尚带粥温的佛珠,指节泛白,将那卷细麻纸攥得发皱,纸面“青夫人”三字墨痕狰狞,像三枚淬毒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夫人,禁军守在廊下,连苍蝇都飞不进来,老奴是绕着狗洞爬进来的。”红杏的声线压得几近消融,唯有带着颤音的字句从齿缝间漏出。她膝行半步,将一个巴掌大的乌木盒悄无声息推到蒲团底下,盒面雕着极小的青狼纹,“青夫人说,这里面是‘牵机引’,此毒无色无味,入体后脏腑溃烂,纵是天牢仵作也查不出端倪,只需三时辰便会发作。”
柳氏猛地回头,佛堂昏黄烛火斜斜切过她的脸,半边浸在阴影里,是化不开的阴狠;另半边映着烛苗,却抖着藏不住的慌乱。“杀了苏承业?”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又慌忙压低,“青夫人疯了不成?他还关在天牢的死囚房里,此刻动手,不等于是在萧彻眼皮子底下自认凶手?”
红杏身子一缩,忙从袖中摸出半块银坠——狼首纹狰狞,与苏令微昔日颈间佩戴的北漠青狼坠恰是一对,纹路能与柳氏陪嫁银簪严丝合缝嵌合。“青夫人说,丞相爷在牢里已受不住烙铁,招了不少商路的事,再拖下去,他定会把夫人您和二小姐供出去顶罪。”她往柳氏耳边凑了凑,气息带着哭腔,却字字戳中要害,“只要丞相爷‘暴毙’,咱们就说是苏惊盏为报杀母之仇,买通狱卒下的手——她与苏承业早已恩断义绝,满京城谁会不信?”
供桌上的铜炉突然“叮”地轻响,一截香灰簌簌落下,正砸在柳氏手背上,烫得她猛地攥紧拳头。红杏说得没错,苏承业素来是利己为先的凉薄之人,如今沦为阶下囚,指不定哪天就把她与北漠的勾当当投名状抛出去。可苏承业终究是她的枕边人,是令微的生父——亲手送他赴死,这根刺,终究要扎进自己心口。她望着供桌前模糊的佛像,忽然觉得那慈悲眉眼,竟比沈氏当年的眼神还要冰冷。
“母亲!”佛堂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苏令微跌撞而入,水绿罗裙下摆沾着泥污,半边发髻松散,珠钗歪斜欲坠,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父亲在天牢里受刑!萧彻的人拿着烙铁烫他的手,逼他画供认罪啊!”她扑进柳氏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柳氏的衣襟,“母亲,快想办法救父亲!再晚一步,他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柳氏被女儿撞得险些栽倒,眼角余光瞥见红杏正慌忙将乌木盒往供桌底塞,忙死死捂住苏令微的嘴,指尖用力掐了掐她的脸颊。“闭嘴!”她的声音压得像淬了冰,“佛堂外三步一岗全是禁军,你想让咱们母女都被抓去天牢陪你父亲?”待苏令微含着泪点头,她才松了手,揽着女儿的肩膀时,目光骤然落在她空荡荡的颈间——那枚青狼坠子不见了。“你颈间的坠子呢?”
苏令微下意识摸了摸脖颈,眼神闪烁着躲闪:“前日去探监,被牢头搜走了……他说那是北漠之物,要当作通敌证物。”话音刚落,她忽然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急切的贪婪,抓着柳氏的手不放,“母亲,父亲说他手里有萧彻通敌的证据!只要咱们把证据送到三皇子殿下手里,殿下定会出兵救他!到时候咱们苏家翻身,殿下还会娶我做侧妃,比嫁入镇北侯府风光百倍!”
柳氏的心猛地一沉,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早知道女儿私下勾连赵珩的幕僚,却没料到她竟蠢到把这般谋逆之言挂在嘴边。正要厉声训斥,佛堂的棉帘突然被风掀起一角,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滑了进来——来人穿着灰布短褂,领口磨出毛边,却掩不住袖口露出的半截青狼刺青,狼目猩红,正是青狼商号的标记。柳氏的呼吸瞬间滞住,这是北漠最顶尖的死士,竟能避开禁军潜入佛堂。
“青夫人有令。”汉子的声音带着北漠草原的粗粝,字句生硬如石,“三日内,苏承业必须死在天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氏煞白的脸,“否则,二小姐攀附三皇子的事会黄,夫人当年‘调换沈氏汤药’的把柄,我们也会原封不动送到萧彻案头。”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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