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
只是那个名字,那个人,曾是他苍白青春里最鲜活、最疼痛、也最无法割舍的色彩?
只是……他以为自己在青灯古佛前渐渐冷却的心,原来还会为“她嫁人了”这几个字而骤然缩紧,泛起密密麻麻、无从逃避的酸涩?
“知道,与做到,相隔何止千里。”
了尘大师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敲在慧觉心上,“你自幼锦衣玉食,钟鸣鼎食之家,所见所感,无非风月情浓,诗酒繁华。
陡然巨变,家破人亡,看透世情冷暖,心灰意冷之下遁入空门,与其说是彻悟,不如说是逃避。”
慧觉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师父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内心。
逃避……是啊,他何尝不是逃避?
逃避父亲的失望,逃避家族的责任,逃避那个让他窒息的、充满规训与失败的世界,也逃避……
自己对黛玉那份理不清、剪不断、最终却伤害了彼此的复杂情感。
“如今,听闻旧日牵挂之人另得归宿,生活美满,你心中怅惘、酸楚,乃至一丝不甘,都是人之常情。”
了尘大师继续道,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说明,你尘缘未断,心未真正空寂。佛门并非无情,而是要勘破情之虚妄,不被其束缚。你若强行压抑,只会让这心魔滋长,于修行无益。”
“那……弟子该如何?”
慧觉抬起头,眼中是真实的困惑与痛苦。
他以为剃去烦恼丝,穿上僧侣衣,日夜诵经念佛,就能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可为何一个消息,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看着它。”
了尘大师指向庭院中那棵古松,“你看那松树,历经风雨,树干上有疤有节,那是它的过去。但它只是看着这些疤痕,任其存在,却不妨碍它向上生长,迎接阳光雨露。
你的过去,你的情感,你与那位林姑娘的种种,便是你心上的疤。不必否认,不必强行剜去,只需看着它,承认它存在过,然后,让它留在那里。”
慧觉顺着师父的手指望去。
那古松枝干虬结,树皮皴裂,确实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它依然挺拔,松针苍翠,在秋风中微微摇曳,自有一种沉静坚韧的力量。
“她嫁了人,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依靠。这本是世间常理,亦是她的造化。”
了尘大师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你若真曾在意她,当知她自幼孤苦,体弱多病,心事重重。如今能得安稳富贵,有人珍视呵护,岂非幸事?你该为她欣慰,而非为自己怅惘。”
为她欣慰……
慧觉咀嚼着这四个字。
眼前仿佛浮现出黛玉的身影,不是最后相见时那苍白绝望、泪眼质问的模样,而是更早以前,在潇湘馆的竹影里,她对着诗稿蹙眉沉吟,或是在藕香榭的螃蟹宴上,她掩口轻笑,眼波流转……
是啊,她本该是那样一个女子,清雅如竹,才情馥郁,合该被人妥善收藏,细心呵护,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而他贾宝玉,给了她什么?
是年少时懵懂的情愫,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痴语,是聚散无常的陪伴,是最终伤人的逃避和不可理喻的指责。
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连家族的倾覆都无力挽回,又拿什么去护她周全?
陆远……那个冷峻强势、手段通天的男人。
他会对她好吗?
会懂她的诗,解她的愁,容她的小性儿,护她的玻璃心肝吗?
这个念头让慧觉心中又是一刺。
但这一次,刺痛过后,竟奇异地生出一丝释然。
至少,那个人有能力给她安稳,给她荣光,给她他贾宝玉永远也给不起的、实实在在的庇护。
“弟子……明白了。”
慧觉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随即消散。
他感觉心头那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虽然沉重依旧,却不再压得他无法呼吸。“缘起缘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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