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正殿，陈盛的目光瞬间便被上首那道身影攫住。
对方身着一袭玄黑三品指挥使官袍，胸前的狰豹以金线绣成，栩栩如生。
端坐于高背大椅之中，身形并不如何魁梧，却自有一股渊?岳峙、不动如山的气度。...
风雪在北境的天际翻卷，如刀割过大地。那座被重新封死的深渊之下，寂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可冰层深处，仍有微弱的脉动，像是某种沉眠的心跳，在极寒中缓缓搏动。它不再只是等待，而是在回应??每一次人间响起伪善的钟声，每一声孩童临死前的啼哭，都会让这心跳加快一分。
阿七站在崖边，凝视着脚下万丈冰渊。他的呼吸已与风雪同频，体内流淌的不再是单纯的血肉之气，而是由九瓣莲印所引动的“因果之力”。这种力量不来自修炼，不源于灵根，而是由无数牺牲者的执念、幸存者的呼救、以及历代持刀者以命换来的道统汇聚而成。
他已不是那个蜷缩在土地庙里的乞儿。
他是第九胎的新躯，是孙玉意志的继承者，是楚狂风未竟之路的延续者。
但他知道，自己仍不是“神”。
他只是顺势而行的人。
***
十年又八载，中原之外，西南群山。
雾锁千峰，云遮古道。在苗疆与南诏交界之地，有一处名为“长生谷”的隐秘村落。村中世代供奉一尊“活佛”，据传其肉身不腐，每逢灾年便睁眼赐福，疫病自退，五谷丰登。村民皆赤足行走，衣不染彩，言语低柔，从不争斗，宛如世外桃源。
然而每隔十二年，村中必选一名童男童女，送入后山“归寂洞”中，谓之“侍奉真佛，共证长生”。无人见过他们归来，也无人敢问去向。只知仪式当晚，整座山谷会泛起淡淡金光，空中飘落香花，次日清晨，家家户户门前多出一枚刻有符文的铜钱，触之温润如血。
这一届入选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妹，年仅九岁。哥哥叫阿岩，妹妹叫阿芽。父母早亡，靠族人接济长大。当名字被宣读时，全村低头默祷，唯有老祭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入夜，鼓声三响。
兄妹二人被涂上朱砂，戴上银铃，由八名白衣祭司抬入深山。山路尽头，是一座嵌于峭壁之中的石窟，门楣雕着莲花与骷髅交织的图腾，门内幽深不见底。
阿岩紧紧攥着妹妹的手，低声说：“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去。”
就在他们即将跨过门槛之际，忽然一阵腥风吹来，夹杂着焦骨与蜜糖的气息。阿芽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看见洞口上方悬挂的一面铜镜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个盘坐在白骨堆上的干尸，正咧嘴笑着，手中握着两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哥……那不是佛。”她颤抖着说，“那是吃人的东西。”
话音未落，身后石门轰然关闭。祭司们开始诵经，声音由低转高，竟与远处群山共鸣，形成一种诡异的频率，令人头晕目眩。
但就在此时，地面微微震动。
一道身影破土而出，如断刃撕裂黑夜。他肩扛双刀，一身粗布早已被风霜磨成碎条，脸上覆着半张铁面具，遮住左眼。右眼清明如雪，冷冷扫过全场。
是阿七。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旧铁刀轻轻插入地面。
刹那间，整座山谷的雾气凝滞。那些原本轻柔飘落的“香花”，瞬间化作灰烬；门前温热的铜钱，尽数龟裂，渗出黑血；连那尊被供奉百年的“活佛”泥像，也在祠堂之中发出咔嚓声响，额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蠕动的虫巢。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老祭司跪倒在地，声音发抖，“千面大人说过，只要人间仍有愚信，它便不死！你是斩不尽的！”
阿七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迷雾，落在那尊盘坐于白骨堆上的干尸身上。那正是“千面”的第十三具化身之一，借“长生”之名，吞食童男童女的精魄，炼制“替命蛊”，以延缓自身腐朽。
“你说得对。”阿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要还有人愿意闭眼装睡，它就不会死。”
他顿了顿，看向被绑在祭坛上的两个孩子。
“但他们还没学会说谎。”
下一瞬，他拔刀。
不是斩向祭司，也不是劈向洞门。
而是直指天空。
刀锋划破云层，九瓣莲印自刀尖绽放，光芒如潮水般扩散，照彻整片山谷。所有人心头一震，仿佛有无数记忆被强行唤醒??
有人想起了十年前失踪的女儿，在梦中哭泣求救；
有人记起自己曾亲手将亲弟送上祭台，只为换来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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