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春意正盛。
这一日的京城,自寅时起便与往常不同。
朱雀大街两侧早早清道,禁军侍卫持戟而立,甲胄森然。沿街红绸高悬,在春风里轻轻翻动。鼓声低沉而克制,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庄严而厚重。
今日,是皇长子楚墨渊的及冠礼。
也是自上一次朝会后,皇帝在殿上突发眩晕、抱恙退朝以来,第一次在满朝文武、宗室勋贵面前公开露面。
承晖大街两侧,百姓一早便聚了起来。
有人爬上高处,有人拖家带口,只为亲眼见一见这场盛典。
当今天子子嗣不丰,三皇子早逝,二皇子脆弱的仿佛随时会碎掉。
能以顶级礼仪举办及冠礼的皇子,怕是仅此一位了。
除非……皇帝还能再得皇子。
可就算再有新皇子降生,也要二十年后才能及冠。
因此,这一日,人人翘首以待。
辰时初。
皇长子府正门大开。
楚墨渊一身玄色礼服,发未加冠,仅用玉簪束起,矗立于阶前。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神情沉静。
宗正寺礼官高声唱喏后,楚墨渊迈步而出。
依照规制,他今日不能乘辇,不能骑马。
需要从皇子府起,步行进入太庙。
这是最庄严肃穆的一段路。
耗时整整两个时辰。
街道静默。
百姓跪伏。
街道静默。
百姓尽皆跪伏。
太庙内,香烟袅袅。
高阶肃立,宗庙森严。
楚墨渊依礼加缁布冠、皮弁、爵弁。
每加一冠,便更换相应的衣、佩、履。
动作一丝不苟,每一步都遵循古制。
最后一次加冠结束后,礼官高声宣读祝辞……
“以岁之正,以礼加身,自此成人,承宗祧,载社稷。”
祝词说完,钟声轰然大作。
太庙之外,百官俯首。
及冠礼中的第一步,就此礼成!
楚墨渊直起身,目光从容地扫过在场人群。
所有人都在俯首恭贺,并没有发现异动。
只是,他在到场的官员中,看见了裴寅初的身影。
裴寅初的右臂仍裹着厚厚的纱布,他已经连续十几日没有出现在户部,没想到今日竟然来太庙观礼了……
呵,还真是谨慎呢!
楚墨渊垂下眼睫,将心中波澜一并敛去。
……
午后,楚墨渊步行回宫。
宫门之内,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今日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大殿之上,皇帝端坐在龙椅上。
他身着玄色龙袍,看起来比往日清瘦了不少,脸色略显苍白。
可却背脊笔直,目光沉稳的看着自己的皇长子正一步一步走来。
楚墨渊跪在阶前,三拜行礼:
“儿臣楚墨渊,承天之佑,蒙父皇抚育教诲,得以今日行及冠之礼。”
“儿臣谨以此身,奉宗祧、守国法、敬君亲、恤百姓。若有一念偏私,一行失矩,愿受宗法之责,不敢自恕。”
“伏请父皇明鉴,赐字以正名,使儿臣有所持、有所畏,终身不敢忘今日之誓。”
皇帝微微昂首,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他仿佛透过大殿外的那一方穹顶,看向更远的地方:梓童,你可看见了?你我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了。他比朕更果断,更隐忍,也更聪慧!最关键的,是他能护住自己心爱的人,也有他倾心之人的相助。他这一辈子,终究比朕,比你……更加幸福。
皇帝久久不言。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最终,皇帝收敛情绪,缓缓开口:“及冠之日,非止加冠于首,更在加责于身。自今日起,你不再只是朕的儿子,更是宗庙所系、百姓所望之人。”
皇帝顿了顿,继续说:“朕,将为尔赐字——‘怀瑾’。”
怀瑾握瑜,君子之德。
这是皇帝对儿子的期许,也是帝王对传承之人的托付。
楚墨渊叩首,声音沉稳:“儿臣,谢父皇赐字。”
群臣也随之叩首。
皇帝的期许,并不让人意外,毕竟……楚国的将来,除了皇长子,还能交到谁的手上呢?
除非,皇长子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
否则他必定是未来的天子。
宗室长辈,今日也都在大殿之中。
楚墨渊拜谢过帝王赐字后,又依序拜见诸位宗亲。
雍王自入殿起,神色就异常严肃。
他不仅是属于宗室序列的异姓王,更是在先前亲口表达自己会效忠皇长子。
今日的及冠礼,他要兼顾的不仅仅是授礼,还有这整座大殿的安危。
因而,直到拜礼结束,他才稍稍放松。
整套及冠礼结束时,日头已偏西。
宫灯渐次点亮。
生辰宴,将起。
晚宴设在红武殿。
灯火如昼,丝竹声起。
皇帝为了表明与群臣同乐,特地允许三品以上官员,可以携家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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