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小夭”落进风里时,像潮退时露出的锚链,一下把飘了太久的船,稳稳拴在了滩涂上。相柳没立刻捡回所有过往——脑子里的碎片还在晃,有时是辰荣山的箭雨,有时是深海的冷,混着鬼方族祭祀的檀香,乱得像被浪打歪的渔网。可“小夭”这两个字,却像沉在网底的坠子,让所有混乱都有了中心,再晃,也晃不散眼前这个人。
从海边回来,他没再把自己关在黑石殿深处,却沉进了一种静里——不是冷硬的沉默,是带着点虚的、连呼吸都轻的静。他总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指尖无意识蹭过陶埙的裂纹,浪声大了些,指节会轻轻缩一下;小夭端来药茶,他会先抬眼望她,目光里没了往日的锐,只剩点没散的倦,像刚从长梦里醒过来,还没太摸清现实的边。
小夭没急着催。她照旧每天来偏厅整理草药,熬安神的海菖蒲粥时,会多放半勺甜海果胶;见他对着窗外的月见花发呆,就蹲在旁边剥海瓜子,絮絮叨叨说“今天阿珠采了新的星藻,熬汤能鲜掉眉毛”,不说过往,只说眼前的日子,像用细针,慢慢把他往踏实的烟火里引。
转机藏在个晒着暖阳的午后。
小夭正把晒干的海艾绒捆成束,指尖刚碰到草叶,就听见矮榻那边传来轻得像呢喃的声音:“清水镇……是不是有条热闹的街?好多酒旗……”
她手里的海艾绒“哗啦”散了半捧,蹲下去捡时,指尖蹭着石缝里的沙,才压下嗓子里的颤。抬头时,相柳还望着窗外,银发垂在颊边,遮住了半只眼,可握着陶埙的手,指节却悄悄泛了白——他没说“听说”,没说“好像”,是带着点不确定的、想抓回什么的语气。
“是西街。”小夭的声音放得软,像怕惊着记忆里的街,“街尾有卖糖人的,中间那家酒肆的梅子酒最烈,老主顾总爱蹲在门口喝,酒旗被风刮得晃,能晃到日落。”她没提回春堂,没提麻子串子,只说最浅的、最不扎人的细节,却看见相柳的眉头轻轻蹙了下,像在努力把模糊的影子拼实。
“还有卖狐狸尾巴的摊子……”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恍惚,“有个总赊账的糟老头子……”
小夭的眼睛突然烫得慌。她望着相柳垂着的手,那手上还留着之前爬崖采月光苔时的细疤,突然想起老木总说“相柳那小子,嘴硬心软,上次还帮我修了漏雨的屋顶”——原来那些碎在时光里的话,他没全忘。
“是老木。”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他总说‘下次一定还’,结果下次来,还是空着手,倒会给我带几颗野山楂,酸得我牙软。”
相柳猛地抬起头,紫眸里晃着光,像蒙了层雾的镜,突然擦透了点。他盯着小夭,眼神里没了族长的沉,只剩点寻求确认的软:“你也记得?”
“我都记得。”小夭迎上他的目光,眼泪在眼眶里转,却没掉,“我记得你总在廊下剥莲子,把最甜的那颗放进我茶碗;记得老木喝醉了,会拉着我们说他年轻时的事;记得西街的雪,下得大时,我们要踩着彼此的脚印才能走回回春堂。”
这次她没避开“回春堂”,话音落时,相柳突然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陶埙上。陶埙是凉的,他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颤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松了,又疼得不敢用力喘。小夭没说话,只把散落的海艾绒慢慢捆好,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浪,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他在慢慢捡,捡回那些被遗忘的、暖的碎片。
又过了几日,相柳的精神好了些。傍晚时,他竟主动说:“陪我去花园走走。”
夕阳把园子里的花草染成金红,月见花的白泛着暖光,风裹着花香飘过来,软得像纱。走到那丛月见花前,相柳突然停了脚,指尖悬在花瓣上方,没碰,却轻声问:“这花……像不像皓翎王宫里的夜光白?”
小夭手里的药囊“啪”地撞在石栏上,里面的骨片叮当作响。皓翎王宫的夜光白!那是她十五岁生辰时,父王特意从南荒移来的,只在月夜开,香气能飘满整个暖房。那时候,相柳总躲在桂树后看她赏花,她以为他没在意,原来他都记着。
“是很像。”她的声音有点颤,“夜光白的花瓣更软些,夜里会泛着淡蓝的光,我总在月下摘一朵,插在发间。”
相柳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紫眸里翻着浪——有追忆,有恍然,还有点藏了太久的疼。“你站在花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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