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师妹，莫要靠得太前，小心被那魔头的邪气所伤。”
岁岁正愣愣地望着空中那道魔气森然的身影，胳膊忽然被一位面容敦厚的年轻弟子往后拉了拉。
她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能被人看见了。
低头看去，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刚刚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清响，她下意识地抬眸，正撞上溯妄扫视而来的视线。
那双曾映着玉瑶峰雪色的眼眸，此刻深沉如渊，染着血与火的暗影。
溯妄眼尾残留着几点溅上的血渍，衬得他周身翻涌的黑气愈发邪异张狂，昔日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令人胆寒的侵略性。
岁岁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挣脱了身旁弟子拉着她的手，慌乱地向后退了两步。
她……在怕他？
这个后退的动作清晰地落入了溯妄眼中，他眸底最后一点微光仿佛也随之暗沉下去，唇线抿成冷硬的直线，视线却依旧牢牢锁在她所在的那片区域，未曾移开。
这充满压迫感的注视，让他前方严阵以待的众多内门弟子汗毛倒竖，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刃，如临大敌。
在各峰长老的厉声指挥与阵法调度下，无数弟子开始结成战阵，法宝灵光次第亮起，如同潮水般向孤悬半空的溯妄发起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攻击。
在之前的每一次轮回中，溯妄都是这样，踏着尸山血海，硬生生从这号称天下正道的重围中杀出去的。
他本意只想取道无极性命，了结血仇，可无极道宗却从未给过他辩解或离开的机会，每一次都不惜举全宗之力也要将他诛杀，他也就只能以杀止杀。
这一次，他本不想如此。
他原计划快速诛杀道无极，然后悄然带着那人离开，他厌烦了这无休止的轮回与杀戮，平生第一次生出了安宁的渴望。
只是，千算万算，他没算到岁岁会出现在这里，更没算到，她会亲眼目睹他弑师堕魔，被千夫所指的全过程。
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溯妄看到了自己此刻狰狞可怖的倒影。
她应当……也和下面这些义愤填膺、视他为死敌的弟子一样，感到恐惧厌恶，甚至憎恨吧？
溯妄缓缓收回落在岁岁身上的视线，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重新聚焦于眼前的生死困局。
长老中实力最强的道无极已然伏诛，余者单打独斗皆非他敌手，但麻烦的是层出不穷的阵法和诡谲难防的禁制符咒。
他们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将他耗死在此地，攻势如潮，层层叠叠，不求速胜，但求困杀。
当溯妄又一次以强横的魔力硬生生撕裂一道由七位长老联手布下的七星锁灵阵时，眉宇间终于掠过一丝烦躁与不耐，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先前岁岁站立的地方。
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她走了。
果然……还是离开了。
也好。
溯妄说不清心底那瞬间涌起的是释然还是更深的空茫，只是握剑的手骨节微微泛白，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手中剑意再无半分保留，变得愈发凌厉。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悲鸣，与他交手的弟子长老无不压力倍增，险象环生。
他不再固守原地，开始边战边向无极道宗外围移动，所过之处，拦他的人多，倒在他剑下的人更多。
鲜血染红了揽云峰下的石阶，也染红了许多弟子惊惧愤怒的眼，他像一尊从地狱踏出的杀神，以无可阻挡之势，硬生生在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血路。
但就在临近护宗大阵的边缘，一声沉闷古老的嗡鸣自九天之上传来。
一口巨大的青铜方鼎挟着镇压天地的煌煌威压，自云层中轰然落下。
鼎身迎风便长，瞬息间化作山岳般大小，鼎口朝下，投射出万丈金光，将溯妄周身数十丈空间牢牢锁定。
更骇人的是，那金光之中竟分化出九道虚实难辨的身影，结成阵势将溯妄团团围住，并以鼎口为中心急速旋转收缩。
这是镇宗至宝九岳镇魔鼎。
罡风如刀，即便以溯妄此刻强横的魔躯，裸露的肌肤上也被划出道道血痕。
就在那金色光圈越缩越小，巨鼎即将彻底落下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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