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光城的白日并没有因为纷争而停下。
街巷照旧有人往来,摊贩照旧吆喝,甚至连争执与喧哗都与往常无异。可白槐却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不是表象,而是人们面对自身时的方式。
半界的存在,像一面无法被砸碎的暗镜。
它不对外展示,却在每一个曾经越线、回避、掩盖过的人心中留下了痕迹。
而这些痕迹,正在慢慢回流。
白槐站在城中高处,忽然感到一阵极轻却持续的疲惫。不是愿潮冲击,也不是界力震荡,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消耗,像心被一点一点磨薄。
灰名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状态。
“你开始承受回溯反压了。”他说。
白槐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她已经能清楚地分辨这种感觉——当记录被触发、当人开始直面过去,作为愿界心的她,就会被动承接那一部分无法被消化的情绪残余。
悔恨、羞惭、恐惧、逃避。
这些并不是愿,却比愿更重。
“这是半界的副作用。”祁焰低声说,“记录没有审判,却会把压力转嫁到‘允许记录存在的人’身上。”
白槐轻轻吐出一口气:“也就是说,是我。”
祁焰沉默。
这本就是不言而喻的事实。
愿界不裁,记录不判,于是那些无法向外释放的重量,最终都会顺着界的结构,回到界心身上。
灰名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能一个人扛。”
白槐看向他,神情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清醒:“我知道。”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灰名,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记录者会接受我的限制?”
灰名微微一怔。
白槐继续说道:“它本可以拒绝,或者退回界外。但它没有。”
祁焰下意识接道:“因为你给了它存在的理由?”
白槐摇头。
“因为它知道——”她轻声说,“如果记录不被人承受,那它就会重新变成权。”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灰名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是在用自己,阻断记录成为新的统治工具。”
白槐没有否认。
她早就意识到这一点。记录者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一旦脱离“承担者”,就会变成新的高位视角,重新俯瞰、裁定、评估。
而她,正是那个“承担者”。
这并不是角色的荣耀,而是责任的锁链。
就在这时,城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
不是争执,也不是暴力,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混乱感。
白槐闭上眼,很快捕捉到了源头。
在城北一处旧居里,一名妇人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内,双手抱膝,神情恍惚。她刚刚在半界的回溯中,看见了多年前自己亲手掩盖的一件事。
那不是罪行,却是一场逃避。
她当年明明可以开口,却选择了沉默,最终让另一个人承担了后果。
现在,她“想起来了”。
那份想起,并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她无法呼吸。
白槐心口微微一痛。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向那名妇人投去任何安抚的愿界光。
她只是静静地承受着那份回溯带来的重量。
灰名忽然走近一步,将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白槐。”他的声音低而稳,“你不需要替所有人承完。”
白槐睁开眼,看向他。
“可如果我不承,”她问,“那这些重量会去哪?”
灰名沉默了一瞬,随后回答:“会逼他们自己去面对。”
白槐微微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替人承受本该属于他们的痛。
这并不是愿界想要的结果。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她重新收紧了自己的感知。
不是关闭半界,也不是拒绝记录,而是——不再替回溯后的情绪兜底。
那些被照见的过去,必须由当事人自己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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