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后,陈砚舟没有动。他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蓝笔在纸上划了几道线,写下几组代号和简短注释。A组的问题集中在资本回报率上,B组更关心技术复制路径,C组一直没开口,但站位总在信息交汇点。
他合上本子,抬头时,一个穿深灰大衣的男人正站在他的展台前。
那人没说话,只盯着那件未完成的竹编装置看。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断裂的连接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你说它坏了,所以还能改。”男人开口,声音不高,“这话我记住了。”
陈砚舟点头:“我没想让它听起来像哲理。”
“但它就是。”男人笑了笑,“我们刚砍掉一个项目,对方要做全自动竹编生产线,效率能提升八倍。我问他们,机器会不会累?他们说不会。我说,那就做不了这个。”
陈砚舟眉毛微抬。
“手艺人的累,是手上的茧,是腰背的痛,也是心里的坚持。”男人轻轻摩挲着断裂的连接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就像这断裂处,它本该是个瑕疵,却也成了手艺真实的一部分。”
“我只是不想骗人。”陈砚舟说,“客户买回去,不是为了供着,是为了用。用久了会坏,坏了得修。修的过程,才是人和物的关系。”
男人看了他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纸很厚,摸上去有纹理,上面只有名字、邮箱,还有一行小字:文化生长的地方,沉默值得被尊重。
“我在北欧做过羊毛毡复兴计划。”他说,“当地人剪羊毛要用老式剪刀,一天只能剪六只羊。机械剪只要两小时。我们没推机器,反而帮他们拍纪录片,建体验工坊。现在每年有上千人去冰岛学剪羊毛。”
“他们图什么?”陈砚舟问。
“图一个选择的权利。”男人说,“你可以用机器,也可以用手。但不能让手消失。”
展厅另一头传来笑声,有人在争论陶瓷釉料配比。这边却安静下来。
陈砚舟终于开口:“你刚才说‘我们可以试试联合策展’,是什么意思?”
“明年春天,我们在哥本哈根办一场‘未完成的手艺’主题展。”男人说,“不展出成品,只展过程——草图、废料、匠人笔记、失败品。我想请你带这个竹编系列进去。不需要卖,也不需要宣传品牌。就让人看看,一件东西是怎么活过来的。”
陈砚舟没立刻回答。他想起巴黎展上那个法国老太太,问他:“你说你想让它每天都被用?”当时他愣住了,现在才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你们能接受展品最后可能一件都卖不出去?”
“当然。”男人笑了,“我们基金会从来不考核销售额。我们只看有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多看一眼。”
陈砚舟伸手接过名片,放进外套内袋。那里贴着胸口,离心跳最近的位置。
“我会认真考虑。”他说。
“不用急。”男人转身前顿了顿,“不过提醒你一句,今天来的人里,至少有三家是冲着抄你设计来的。他们听不懂你说的‘坏才能改’,他们只想知道怎么把你的东西变成他们的。”
“我知道。”陈砚舟看着展厅四周,“有人偷拍文件,有人套话,还有人故意放误导性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男人挑眉。
“因为我也在找人。”陈砚舟说,“找那些听得懂的人。”
男人点点头,走了。脚步不快,穿过人群时没人注意他,就像一滴水融入河流。
陈砚舟重新站回展台旁。他打开手机,系统界面弹出一条提示:财富值+500。任务栏仍是空的,但右下角多了个小标记,像是某种隐性记录被触发了。
他没多看,把手机收好。
不远处,A组两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拿出平板调出数据图表。B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又凑到另一批人中间,重复着“社区课程”“跨文化共创”的说法。C组依旧分散各处,没人聚在一起,但每次他移动位置,总有一两个人跟着调整站位。
他走到茶水区,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水有点凉了,他没在意。端着杯子慢慢走回展台,故意在A组附近停下,说:“其实我们已经在谈融资了,估值两个亿,下周签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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