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丝如愁,细密地斜织在长乐镇的青石板路上,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赵安撑着一把油纸伞,提着一篮子纸钱香烛,一步步踏着泥泞,走向镇外那座孤零零的小山包。
师祖的衣冠冢,便在那里。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极了当年师父在灯下用竹篾扎骨时,指节偶尔发出的脆音。
赵安的脚步很沉,心更沉。
他不懂,为何师祖那般温柔的善念,会化作扭曲天地秩序的伟力。
他更不懂,为何这份温柔,竟成了他心中最沉重的负担。
“师祖,您若有灵,便该知道,徒孙只是想让您真正安息。”他喃喃自语,将篮子放下,取出黄纸,在坟前一方避雨的石板上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页,橘红色的光映着他满是疲惫与挣扎的脸。
青烟袅袅,混入雨雾,本该被风吹散,被雨打落。
然而,异变陡生!
那些燃烧殆尽的纸灰,并未落地,反而违背常理地在半空中盘旋、凝聚!
它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聚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赵安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死死盯着那行由思念与灰烬构成的字迹,瞳孔缩成了针尖。
“师父,我想您了。”
这字迹,稚嫩而熟悉,正是他初学写字时,师父手把手教他写下的第一行字!
“轰!”
赵安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抬头,望向扎纸铺方向那棵与地脉相连的老槐树。
雨幕中,巨大的树冠无风自动,亿万片沾着雨珠的叶片“簌簌”狂响,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摩擦,而是汇聚成了一股清晰无比、温柔到令人心碎的意念,直接响彻在他的神魂深处。
“傻孩子,我一直听着呢。”
是师父的声音!
赵安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与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远在十万里之外,正道圣地玄天宗的最高峰“揽月顶”上,一名白衣胜雪的女子正迎着风雨,独坐崖边。
凤清漪。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早已破旧不堪,却被她用最珍贵的“天心丝”修补了无数次的油纸伞。
这是她此生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心中永恒的伤疤。
她以为,随着他的化道,这把伞将彻底沦为死物。
可就在这一刻,她掌心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凤清漪娇躯一震,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灰黄的伞面上,一道道被雨水浸润的折痕,竟开始自行亮起微光。
光芒流转,最终在伞面中央,勾勒出了四个古朴而坚定的字迹。
“别怕,我在。”
刹那间,这位经历过无数背叛与追杀,早已心硬如铁的天之骄女,再也无法抑制。
她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字,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铺子门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为她撑开这把伞的瘦削身影。
泪水,决堤而下。
她伸出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那冰冷的伞骨,仿佛要将自己一生的思念与亏欠,都融入其中。
那不是在抚摸一把伞,而是在握住一个迟到了太久、一生都未曾说出口的告白。
扎纸铺院内,一直伏地沉寂的许传,小小的身子猛地弹起!
他不再划字,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用额头和手掌,疯狂地拍打着湿润的地面!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根须如龙,在泥土下疯狂翻涌,一行行狂草般的字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浮现、又被新的字迹覆盖,如同瀑布般刷新。
“它说……它说……你们以为长生是不死……其实……其实是——被记住!”
长乐镇,林守站在窗前,仰望着被雨幕遮蔽的夜空。
他感受到了赵安的悲恸,感应到了凤清漪的泪水,更听到了许传那直击灵魂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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