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灯火在身后渐成模糊的光点时,冰川的寒夜才真正展露出它完整的样貌。
那是一种吞噬一切的黑——不是纯粹的黑,而是掺杂了深蓝、墨绿、暗紫色的,属于极地冬夜的复杂黑暗。天空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在稀薄的大气层外冷冽地闪烁,像冻结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冰晶碎屑。风从西北方吹来,刚开始还是平稳的气流,但在翻过冰脊的瞬间突然加速,裹挟着雪粒像霰弹一样砸在人脸上。
我走在队伍最前方,战术靴踩进半米深的积雪里,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噗”声。面罩很快结了一层薄冰,每次呼吸都要用力才能吸进足够的空气——零下三十八度的低温让空气变得粘稠,吸进肺里像吸入无数细小的冰针。
脸被雪粒砸得生疼。
这疼痛却让人异常清醒。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还是个新兵,第一次参加张远组织的极地生存训练。那也是个雪夜,比现在暖和一点,大概零下二十五度。张远把我们带到冰川边缘,说今晚的课程是“如何在雪地里睡觉而不被冻死”。
我们笨拙地挖雪洞,用体温融化积雪筑墙,折腾到半夜。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时,张远突然从背后砸过来一个雪团,正中我的后颈。雪团很结实,砸得我踉跄了一步。
“疼吗?”他问。
“疼。”我老实回答,雪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那就记住这种疼。”他说,声音在风雪里很平静,“在战场上,疼痛是身体给你的最后警告。疼,说明你还活着。什么时候不疼了,你就该担心了。”
后来那晚我真的差点被冻死。雪洞挖得不够深,凌晨时体温开始不可抑制地下降。是张远把我从洞里拖出来,用他的睡袋裹住我,自己穿着单衣在外面生了堆火,守了我一夜。
天亮时我醒了,看见他坐在火堆旁,脸上结着霜,但眼睛很亮。
“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我说,“疼,就要动。不动,就会死。”
现在,脸很疼。雪粒像细砂纸一样刮着皮肤。但我知道,这疼痛是好事——它提醒我,我还活着,还能战斗,还能完成该完成的事。
我攥紧手里的战术地图。
地图是防水的塑料材质,但边缘已经冻硬了,折起来时发出脆响。上面用荧光笔标注着路线——从基地到冰棱堡的五公里,要绕过三道冰裂缝,穿过一片冰塔林,最后从西侧雪坡发起进攻。
荧光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绿光。
张远的军牌贴着我胸口的位置,隔着战术服和防弹背心,能感觉到金属的轮廓。一开始是冰凉的,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冰,但现在已经被体温焐热了,温温的,像一个沉默的心跳。
王伯的怀表在我右侧战术裤的口袋里。为了行动方便,我没把它贴身放,但依然能听见那微弱的滴答声——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骨头传导,每次迈步时大腿肌肉的震动都会让表壳轻轻撞击大腿,那震动和滴答声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咚——滴答。咚——滴答。咚——滴答。
和队伍的脚步声完美同步。
十二个人的队伍,在深雪中前进,脚步声却整齐得惊人。这不是训练的结果,是无数次并肩作战后形成的本能——你知道前面的人会怎么落脚,知道后面的人会踩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
默契,是战场上最奢侈的东西。
而我们这支队伍,是用血换来的默契。
“还有五公里到冰棱堡外围!”
通讯器里突然响起小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冰川对无线电信号的干扰比预想的更严重,即使有王伯改装的抗干扰设备,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留守组雷达正常……”滋滋……“未发现移动目标!重复,未发现移动目标!”
我按下通话键:“收到。继续监控,每十分钟汇报一次。”
“明白。”
通讯切断。
队伍继续前进。
李伟的破防组走在队伍侧前方,大约二十米远。他们四个人呈菱形队形,李伟在最前,老吴在左后,小杨在右后,阿雅在最后。这是张远教的“雪地渗透队形”——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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