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滑出,坠入深渊。
珊瑚枝刺穿左肩,深入骨缝;胸口的信标灼烧皮肉,绽裂处,渗出黑血。
空气黏稠如凝胶,每一次呼吸都撕扯肺腑。
也不知走了多远,再睁眼时,世界已失序。
髓液海铺展到视线尽头,死鱼腹腔的惨白刺得眼仁发酸。
轿子里的星种碎片,跟随手抛弃的石子一样,扔在角落里。左肩的珊瑚刺还在往肉里扎,那片白就跟着在眼前晃,连上下都分不清。
海面自行卷曲、翻涌,与同样苍白的“天”黏合成一团混沌,边界溶解,现实正缓慢融化。
这诡异的景象,让林三酒蹿起一阵寒意。
海上生长之物,才是真正恐怖。
那是介于珊瑚礁与腐化脏器之间的“增生体”,是大地溃烂后疯长的瘤状结构。暗金、幽蓝、深紫……还有无数无法命名的颜色在其表面流淌,随某种沉重节律明灭闪烁。
整片构造缓缓收缩又扩张,分明是在呼吸。
林三酒透过轿子,死死盯着那团蠕动的巨物,后背汗毛根根倒竖——“操!这东西,活的。”
耳畔又传来歌声,音域辽阔塞满整个世界,音线如碎玻璃碾进骨缝,钝痛顺着肋骨爬升。
仔细聆听,三重声浪重重叠压:最底层是溶解的闷响,黏腻持续;中间层似乎是新生骨骼摩擦的轻颤,细密如雨打铁皮;最上层差点引发林三酒神经错乱,无数癫狂失语者的呐喊,压成低频嗡鸣,缠绕耳道挥之不去。
这些音躁钻进大脑,搅得头痛欲裂,却又让他捕捉到一丝异样,这声音?像是某种召唤,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信息素。
林三酒不由得深吸口气。
这一下糟了,心里顿感不妙,空气在肺中居然析出冰凉的意识碎片,“娘的,精神污染……”
陌生的人生经历走马灯般掠过脑海:二战炮火熄灭前的最后一道光,半句遗忘的摇篮曲,跳楼者耳边灌满的风声。
赶紧把这口气喷出去,结果林三酒眼神发懵。吐息凝成灰片化为实质,在空中扑腾着两下便朝高处飞去,撞上增生体,“噗”地炸开,化作几缕光丝转瞬湮灭。“见鬼!这地方不仅是活的……而且饥饿。”林三酒能清晰感觉到那种想吃却没东西吃的痛苦。
珊瑚轿继续下沉,滑入两排高塔间的缝隙。
路面由“蜡”铸就铺设的,粗糙且滑腻。
轿子碾过之处,路面凹陷,渗出奇异液体:恐惧泛着酸气,狂喜带着甜腻,绝望则弥漫苦腥。
林三酒盯着那些液体,心头发紧。
这路,竟是用人类情绪铺成的。
莫名光影一闪即逝,蜡面愈合如初。
街道两侧,居民悄然滑出,无声无息。
深潜者。
成千上万。
……或许更多,无以计数。
它们的触手扎入蜡路,躯干低伏,光滑如蛋的脑袋齐刷刷转向轿子。
头部位置,本该生眼的地方,居然是缓缓旋转的空心旋涡。有些转得慢,转的极快那些,几乎形成微小气流,将飘近的光丝吸入眼眶。
扎入路面的触手按节拍敲击,节奏精准嵌入圣咏之中,他们在“跪拜”,只是表情空洞,跟上次在深海祭坛看见的狂热深潜者不一样。
林三酒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深潜者,心脏猛地一缩。
还有一个?
这是?
轿子行至第三个路口,林三酒眼角余光锁定一个深潜者,直觉告诉他这个不一样。
它跪在队列后方,眼底的旋涡转速比旁边的慢了半拍。当其他脑袋同步僵硬转动时,它的动作总滞后秒,像是在模仿其他深潜者。触手未扎入路面,只是虚搭其上,尖端偶有抽搐。
林三酒眯起眼,仔细大量一番。
牢牢记下方位。
——这一个,不太一样!
轿子碾过一段渗出“童年欢乐”情绪液体的路面,甜腻快感弥漫开来,扩散整片街区。周围深潜者毫无反应,旋涡依旧匀速转动。
唯有它,虚搭的触手尖端,几不可察地向内蜷缩了一瞬,像是被烫到。
林三酒心头微动,“它”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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