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伊莎贝拉看着那团暖光，琉璃灯的冷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忽然伸手碰了碰桑皮纸，指尖的凉意触到温热的纸面，像雪落进了春溪。

“曾祖父的日记里写过，”她声音轻得像被光托着，“第一次在人类家里看到灯笼，觉得那点光比壁炉还让人踏实，好像再黑的夜，有这盏灯在，就不算迷路。”

灯笼的光晕里，蝙蝠与鸽子的影子在青砖地上轻轻摇晃，忽然就挨在了一起。

林砚之忽然觉得，所谓的月光节与人间烟火，原来早就被这盏灯笼，悄悄系成了同一个圆。

伊莎贝拉接过灯笼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纸面上未干的金粉，那点微末的暖意让她指尖微微一颤，像触到了跳跃的星火。

她提着灯笼的竹柄转了转，暖黄的光透过桑皮纸漫出来，把蝙蝠与鸽子的影子投在她的斗篷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深夜离开时，林砚之路过博物馆外墙，忽然看见二楼的雕花窗前挂着那盏灯笼。

暖黄的光晕透过米白的纸，在墙面上洇出一片柔和的光，像把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那点人间烟火气混在血族博物馆惯有的冷调石墙间，竟奇异地熨帖，连窗棂上雕刻的夜棘花纹，都像是被染上了层浅浅的温度。

他站在巷口看了片刻，风过时，灯笼轻轻摇晃，蝙蝠与鸽子的影子在墙上碰了碰，像在说一句没出口的晚安。

原来有些光，从来不怕跨越种族与时光，只要亮着，就能把两个世界的角落，都照成彼此熟悉的模样。

伊莎贝拉常来，邻居张婶却不乐意了。

她拎着竹篮刚走到院门口，白雾就从蓝布盖巾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裹着红糖馒头的甜香漫了满院。

看见伊莎贝拉正从书斋里出来，风衣下摆扫过门槛的青苔，张婶脸上的笑顿时淡了，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声音也沉了沉：“小林啊，不是婶多嘴。”

她一边解开盖巾，露出蒸腾着热气的馒头，一边朝伊莎贝拉的背影瞥了眼，压低声音：“那血族半夜总来，不合适吧？街坊邻里都在说……我听说他们昼伏夜出的，哪有正常人总在月亮底下晃悠？”

林砚之刚把晾干的契约放进木盒，闻言直起身，指尖还沾着点糯米胶的黏性：“张婶，伊莎贝拉是来帮忙修复老契约的，上次暴雨漏雨，还是她……”

“暴雨？”张婶把一个馒头塞进他手里，热乎气烫得他指尖发麻，“那也是她招来的雨！我娘家侄孙在报社，说血族身上都带寒气……”

话没说完，忽然看见伊莎贝拉折返回来，手里拿着块叠得整齐的布，正是上次林砚之送的向日葵毛巾。

“张婶的馒头，”伊莎贝拉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些，把毛巾放在篮子旁，“刚才闻着香，想着您可能需要擦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馒头上，白雾正模糊她的墨镜镜片，“我曾祖父说，人类的蒸汽里藏着最软的心，因为肯花时间等面发酵、等水烧开的人，总不会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