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夏天,潮湿而闷热,即便是在半山跑马地的别墅,夜风也带着一丝黏腻。
时针悄然滑过午夜,喧嚣的都市终于显露出几分倦意,只余远处维港船只隐约的汽笛和窗外的虫鸣。
三楼的主卧露台上,王石和林雪并肩坐在一张宽大的藤编双人椅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流淌,也为相偎的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露台正对着别墅后方精心打理的花园,再远处,是城市璀璨却无声的灯海。
与四九城那种方正、深沉、带着历史重压的夜色不同,香港的夜是流动的、喧嚣的、光怪陆离的,此刻却在他们所处的这方宁静角落,显出一种别样的静谧。
林雪的头轻轻靠在王石肩上,身上穿着丝质的睡裙,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南锣鼓巷四合院里,为生计发愁、为未来担忧的瘦弱姑娘。几年的优渥生活和丈夫的呵护,让她出落得丰腴而温润,眉眼间的沉静与从容,是岁月与安定给予的最好馈赠。只是此刻,在这异乡的深夜,望着与故乡截然不同的星空,她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乡愁。
“石头,”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你说……这会儿,四九城该是什么样了?”
王石揽着妻子肩膀的手臂微微紧了紧,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和浩瀚时空,看到那座他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古城。“天还没亮,街上应该没什么人。南锣鼓巷那边,估摸着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睡了。或许……还能听到几声谁家养的蝈蝈叫,或者看门狗的吠声?”
他的描述平淡,却勾勒出一幅与眼前繁华喧嚣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北方夏夜图景。那熟悉的、带着泥土和槐花气息的空气,仿佛隔着时空,隐隐传来。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招娣她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栓子、石头,在厂里还顺心不?南城小院……怕是真的荒了吧。” 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牵挂与愧疚。
那里不仅是她的家,也承载着她和石头相识、相守、养育安安的全部记忆,还有那些如家人般的徒弟。
“应该还好。”王石安慰道,语气沉稳,“王主任会照应着。院子在,人也在,只要人没事,家就在。等以后……风平浪静了,也许还能回去看看。” 这话他自己也知渺茫,但总要给妻子一个念想。
“回去……”林雪喃喃重复,随即轻轻摇头,露出一丝苦涩又释然的笑,“怕是难了。这里……也挺好。安安和路路能平安长大,上学,有好的前程。
咱们……也不缺吃穿,日子过得比在四九城时,强了百倍不止。就是……总觉得,像飘着的萍,根不在这儿。”
这是许多第一代移民共同的心结。
物质可以迅速丰裕,但精神上的归属与文化的根脉,却需要漫长的时间来重新生长、缠绕。
王石理解妻子的感受。他何尝没有类似的疏离感?只是他经历得更多,心性也更加坚韧豁达。
“雪儿,咱们的根,不在哪儿,在人。”他转过身,握住林雪的手,目光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你在哪儿,孩子们在哪儿,咱们的家就在哪儿。
四九城是咱们的过去,是咱们的根脉源头,给了咱们骨血和记忆。
但香港,是咱们的现在,是咱们给孩子们打拼的未来。这里或许没有老槐树,没有胡同口的叫卖声,但它有安安喜欢的学校,有路路能自由奔跑的花园,有咱们能安心睡觉、不必担心半夜有人砸门的房子。”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这里龙蛇混杂,机会也多。咱们靠自己双手,站稳了脚跟,有了事业,能护着家人周全。这,不就是咱们当初离开时,最想要的吗?至于根……慢慢扎就是了。
你看青山绿水,他们不也把这儿当家了吗?安安现在广东话说得比我还溜,路路长大,怕是连北京话都不会说了。这,就是新的根在长了。”
林雪听着丈夫平和而有力的话语,心中的那点彷徨渐渐散去,化作一股暖流。
是啊,丈夫说得对。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