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丰田世纪像艘熄了声呐的潜水艇，悄无声息地滑过东京的街巷。霓虹灯的光碎在车窗上，映着路边匆匆而过的行人和暖黄的居酒屋灯笼，繁华得像层流动的浅海，而这车却带着深海般的沉默。
路明非裹着件黑色长风衣，靠在后座的真皮椅上，脑袋靠着车窗，眼帘半阖着——不是傲慢，是真累。连日啃噬那些晦涩古籍、堆积如山的核对资料、害怕出错拼命想着档案，熬得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抬手整理风衣下摆的力气都殆尽了。
身前副驾和驾驶座上的男人气息压得极低，时不时通过后视镜投来审视的目光，但他这会儿只想彻底瘫着，连分心去应对都觉得费神。
“路口左转，第二个红绿灯再右转。”他忽然开口，日语带着挥之不去的中式口音，语气有气无力。报出的地址既非热门景点，也非高级食府，只是家藏在小巷深处、以豚骨拉面闻名的小店，这是他出发前翻攻略记下的，据说味道正宗，且距离不远。
开车的岛崎下意识抬眼，透过后视镜飞快瞥向黑田。黑田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车辆平稳转向，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询。
这种顺从，路明非压根没放在心上。他明白，只要自己不触及蛇岐八家的底线——而他压根也没想干什么——这两人就只是按指令行事的普通护卫。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那碗热腾腾的拉面，只盼着赶紧祭奠完五脏庙，然后去秋叶原逛逛。至于那些背后的规矩与算计，他懒得琢磨，只要别影响到他就好。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烟火气缭绕的小巷口，墙头枯藤缠绕，老字号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晃。“就在这儿等吧，我吃完就回。”路明非推开车门，单手插进风衣口袋，步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头也没回。
长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却懒得管了，在如此疲惫的状态下，这身行头真是累赘。
黑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嘴唇微动似要开口，身体甚至前倾了半步，一个“请让我们随行”的念头几乎要脱口而出——保护目标脱离视线是护卫大忌。
然而，可能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对目标“意愿”的考量，或者说，是路明非那份看似普通却透着古怪的“S级”身份带来的不确定感，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最终，他只是微微躬身，将所有的疑虑与职业本能压回心底，沉声道：“请您注意安全，我们在此等候。”
他望着那个裹在黑色风衣里、没精打采融入巷中人流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困惑与不自然——如此松懈的姿态，与学院传闻中的“S级”以及此刻东京暗流涌动的局势，实在格格不入。
路明非是真的累惨了。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风中混合着酱油的咸香、浓郁的骨汤味以及烤丸子的甜香，这些久违的、属于平凡生活的烟火气，让他迷糊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拐进那家招牌油腻发黑却排着长队的小店，点了份招牌鸡汤黑松露拉面，拿到号码牌后便靠着墙继续闭目养神。日本服务业确实周到，一位服务员在拉面快做好前过来轻声叫醒了他，引导他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当那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端到面前时，浓郁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他挑起一筷子裹满乳白汤汁的面条塞进嘴里，滚烫的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连日积累的疲惫与压抑，仿佛被这碗面短暂地熨帖、驱散了。
他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专注囤粮的松鼠，满脑子只剩下“五蚂蚁”，巷口的“保镖”和日本的暗流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位客人，介意拼个桌吗？”
一个声音响起，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语调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压迫感，如同冰面下汹涌的暗流，平静之下潜藏着致命的危险。
路明非嚼着面条抬起头，眼皮因困倦而耷拉着。他看到一位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外罩黑色风衣的男人，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眉眼弯弯，笑容妖冶而温润。然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淬了寒毒的琉璃，正精准地锁定他。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麻烦上门”，暗叫倒霉——怎么吃碗面都不能安生？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腾出对面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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