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荡开云冈山谷的薄雾,新的一天在袅袅香烟与隐约梵唱中开始。昨日地动带来的恐慌,经过一夜沉淀,在大多数不知内情的香客脸上,已转化为更虔诚的躁动。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挎着竹篮,背着行囊,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朝圣的兴奋,汇成一道色彩斑驳的人流,缓缓注入石窟前的广场与各条通道。
沈砚与元明月换了寻常香客的粗布衣裳,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漫步,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洞玄之眼在经历邙山与报恩窟的过度消耗后,尚未完全恢复,视野边缘仍残留着些许模糊的暗影,如同久视强光后的余斑。他不敢全力催动,只维持着基础的感知,如同撒开一张稀疏却敏感的网,过滤着周围庞杂的气息。
大部分香客的气运是平和而简单的。农夫身上带着泥土与劳作的淡褐色气息,工匠指尖萦绕着金属或木料的微光,妇人怀中孩子的气运则如初生嫩芽,纯净而脆弱。他们的愿力大多朴素——祈求风调雨顺、家人安康、手艺精进,化作丝丝缕缕淡白或微金的气流,袅袅升向那些沉默的佛像,虽微弱却纯粹,汇聚成一片朦胧的光雾,笼罩着石窟群。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愿力光雾”中,沈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不协调的“杂音”。
那是一个蹲在“莲花涌泉”古迹旁,正向几名好奇香客比划讲述的中年汉子。他衣衫半旧,面容憨厚,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兴奋:“……可不是我瞎说!我三舅姥爷家的邻居,前儿个夜里起来解手,亲眼瞧见那‘报恩佛窟’里头,有金光一闪一闪,还有隐约的诵经声,跟平时听的都不一样,宏大得很!都说那是新佛窟得了灵气,有缘人才能见着……”
另一个是挤在“五华洞”前售卖劣质香烛的干瘦老妪,她一边收钱,一边絮絮叨叨地对每个买家“叮嘱”:“拜佛要诚心,可也得拜对佛。听说啊,这老窟的佛爷们都累了,灵验不如往年。倒是西头新起的那尊大佛,有龙气护着,许愿最灵。心诚的,该去那儿多上几柱……”
更远处,一名看似读书人打扮的年轻士子,正与几个同好指指点点,议论着昨日的地动:“……《地镜图》有云,‘地鸣如鼓,龙翻身也’。昨日地动,非灾非祸,实乃地脉龙气活跃,感应佛诞将至,是为吉兆!龙气勃发之处,必有真佛感应。依小弟浅见,这云冈龙气汇聚之地,怕不就是那新窟所在?”言辞间引经据典,颇能唬住一些识字不多的香客。
沈砚的目光淡淡扫过这几人。洞玄之眼下,他们自身的气运并不强盛,甚至有些虚浮,但在他们眉心灵台处,或后颈衣领遮掩下,都隐约附着一点极其微小、不断散发微弱波动、颜色暗金近灰的“气运印记”。这印记与他们自身的命格气运格格不入,仿佛外来的寄生虫,正缓慢地释放着某种暗示性的能量,影响着他们的思绪与言辞。印记延伸出的无形“丝线”,细若游丝,飘忽不定,但大致方向,皆隐隐指向周氏宅邸与报恩窟所在的西区。
“找到‘种子’了。”沈砚以传音入密对身旁的元明月道,“三人,分别位于涌泉旁、五华洞前、以及东侧碑林附近。气运有异,被种了‘暗示’,正在散布流言。”
元明月微微颔首,目光并未直接看向那几人,仿佛只是好奇地观赏着崖壁上的浮雕。她袖中手指轻动,几个事先安排好的、扮作挑夫或小贩的己方暗线,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位置,悄然锁定了目标。
“不止这三处。”元明月轻声回应,她虽无洞玄之眼,但常年浸淫音律,对声音与情绪的波动异常敏感,“你听周围杂谈,关于‘新窟显灵’、‘地动吉兆’、‘旧佛乏力’的言论碎片,出现得过于频繁了。像是有好几张嘴,在不同角落,说着相似的话。”
沈砚凝神细听。果然,在嘈杂的人声中,类似的只言片语如同水底暗流,不时冒出一两个气泡——“听说没?”“好像是……”“我也觉得那边更灵……”虽不完整,却足以在缺乏主见的人群中埋下怀疑与好奇的种子。这绝非自然形成的舆论。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看似在瞻仰佛像,实则继续扩大感知范围。沈砚发现,除了那几个被重点“标记”的传播者,还有一些普通香客的气运也受到了细微影响。当他们听到那些流言时,眉心的气运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那暗金色的“印记”能量如同水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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