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继焜的鼓槌在后台铁皮桶上敲出第三通暗号时,柏羽正蹲在道具架后粘补步法图的碎片。潮湿的浆糊在指尖发黏,他望着纸片上 “丑步” 的批注 —— 那是周传瑛用金笔补的小注 “步随气转”,忽然听见前院传来摩托车发动的轰鸣。
“赵老板带着会计去码头了!” 姚继焜压低声音跑进来,蓝布衫上还沾着石灰印,“说是联系上海来的装修队,要带他们看现场。”
柏羽猛地站起身,袖口沾着的粉笔灰簌簌落下。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九点。昨夜与李芳分手时,他就摸清了赵宏远的行程 —— 这是本周唯一能脱身的机会。“张继霖呢?” 他抓起墙角的帆布包,里面早已备好干粮和林晓燕写的介绍信。
“在帮沈师傅搬戏箱,我去盯着保安。” 姚继焜往腰间塞了把扳手,那是上次修道具留下的,“你记住,后门出去第三个巷口有三轮车,说是周老师的朋友就行。”
柏羽点点头,摸出藏在戏服夹层的英雄金笔别在领口,径直走向办公楼。刚到楼梯口,就撞见拎着暖水瓶的值班保安,对方斜睨着他的帆布包:“去哪儿?赵老板说了不让随便外出。”
“帮周传瑛老师取东西。” 柏羽的声音平稳无波,指尖有意无意扫过领口的金笔,“上周赵老板亲口答应的,说苏州老宅里还有些戏本,让我抽空取回来,免得装修时弄丢了。” 他掏出林晓燕的字条晃了晃,上面 “广播站协助调取资料” 的字样清晰可见。
保安盯着金笔看了半晌 —— 那支笔赵宏远在酒桌上炫耀过,说是周传瑛的遗物。他咂咂嘴让出通道:“早去早回,赵老板下午就回来。”
三轮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了四十分钟才到汽车站。柏羽攥着皱巴巴的车票,指尖反复摩挲着 “苏州” 二字。车窗外的雨丝越来越密,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水迹,倒让他想起沈继先咳得发颤的手 —— 昨夜老人偷偷塞给他半袋炒米,说 “传习所的桂花糕最香,可惜现在吃不上了”。
午后的苏州城浸在水雾里。柏羽按着 007 的定位找到校场桥路,粉墙黛瓦的宅院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门楣上 “昆剧传习所” 的砖刻已被青苔侵蚀,唯有 “俞振飞题” 的落款还能辨认。他推开门,吱呀作响的木门惊飞了廊下的麻雀,中庭的牡丹园里,水池泛着浑浊的涟漪,与记忆中光屏里的清澈模样相去甚远。
按照提示绕到后厅水榭,地砖上的青苔比想象中更厚。柏羽蹲下身,用指甲抠开角落的方砖 —— 砖下果然藏着个樟木箱,铜锁早已锈死。他摸出姚继焜给的扳手,屏住呼吸慢慢撬动,铁锈簌簌落在袖口,倒让他想起李芳练习 “小五花” 时磨红的指尖。
木箱掀开的瞬间,灰尘在光柱中翻腾起舞。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戏本与乐谱,最底层压着个蓝布包裹,解开三层系带,泛黄的宣纸上 “顶功换气法” 五个篆字赫然入目。柏羽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拂过字迹,墨迹虽淡,“周传瑛手书” 的印章却依旧清晰。
他坐在潮湿的地板上细读,第一页便写着 “昆之魂在气,气之魂在韵”,与俞振飞的题跋如出一辙。翻到《醉菩提?当酒》的章节,“饮酒发汗” 的秘诀跃然纸上:“吸气以鼻微纳,使气沉丹田,腰围暗撑如鼓;吐气时舌尖抵腭,以‘攒气’之法控息缓出,使面生酡红而不喘。发汗之要在‘顶功’,气从涌泉起,沿脊椎上达百会,再沉至膻中,往复三次则汗出如蒸”。旁注里还画着手势图,“举杯时用‘托掌’,仰首时变‘亮掌’,换气时藏‘摊手’”,与李芳布包里的《身段谱》恰好互补。
“原来如此。” 柏羽喃喃自语。沈继先说的 “气与唱词相合”,竟是要这样上下配合 —— 下面沉气保持,上面以唇舌挡气,就像周传瑛磁带里说的 “用多少拿多少”。他忽然想起李芳练唱时总憋红的脸,怕是只知沉气不知挡气,才会气息不稳。
把布包揣进怀里时,窗外的雨势陡然变大。柏羽锁好木箱归位方砖,刚走出传习所大门,就见三轮车夫摇着头远去:“前面桥塌了,只能走泥路绕过去。”
泥泞的乡间小路比想象中更难行。柏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帆布包护在胸前,里面的手札仿佛有了温度。走到半山腰时,脚下突然一滑,他整个人摔进泥坑,膝盖重重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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