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投下摇曳的影子。释能住持盯着宋慈手中的腰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合十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原来是宋提刑……贫僧失敬。”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某种咒语。裴一春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退后半步,目光惊疑地在宋慈和释能之间来回移动:“提点刑狱公事?这、这……”
“裴老板不必惊慌。”宋慈收起腰牌,语气平静,“本官南下公干,途经此地,不想遇到命案。按律,凡涉人命,无论身份,皆需查究。”
他转向释能:“住持,现在可以派人报官了吗?”
释能的嘴唇动了动,那双精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宋慈注意到,他的右手又不自觉地捻起了佛珠,捻得很快,一颗接着一颗。
“宋提刑,”释能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非是贫僧不愿报官。只是……净云寺地处偏僻,往莱芜县报案,来回至少两日。这两日间,尸身如何存放?况且寺中还有这许多香客……”
“尸身自有处置之法。”宋慈打断他,“至于香客,既然涉入案中,便该留下协查。还是说,”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住持有什么不报官的理由?”
这句话问得直白,斋堂里又是一静。
薛华义忽然咳嗽了一声。他拉着妻子往墙角退了退,低声道:“宋大人,我们夫妇只是过路借宿,与此事绝无干系。能否……”
“能否什么?”宋慈看向他,“先行离开?”
薛华义被那目光看得一颤,垂下头去。钟娘却忽然抬起头,轻声说:“大人,妾身以为,住持所言不无道理。这深山古寺,夜间常有野兽出没,若是……若是将尸身停放在此,只怕不妥。不如先简单处置,待天明再作计较?”
她的声音温婉,语气恳切,却让宋慈心中一动。这妇人看似惶恐,话却说在关键处——她在帮释能争取时间。
“钟娘子多虑了。”宋慈淡淡道,“本官既在此处,自会安排妥当。宋安——”
“在。”
“你去禅房,将门窗紧闭,务必保持现场原状。若有野兽,”他看了眼释能,“寺中僧人难道连守夜之人都没有?”
释能闭了闭眼,终于长叹一声:“释空,你带两个师弟,持棍棒在禅房外守夜。释明,你现在就动身去莱芜县报案——走小路,天亮前应能赶到县衙。”
那叫释明的年轻僧人应了声,匆匆去了。释空则带着两个僧人去往禅房,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释能的背影,眼神复杂。
“好了。”宋慈在长桌主位坐下,“在官府来人之前,有些话要先问清楚。住持,你先说说,今夜寺中可有什么异常?”
释能站在他对面,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并无异常。”他说,“晚课后,各人回房歇息。释净说他有些头痛,便先回禅房了。贫僧与众师弟在大殿诵经至亥时初刻,之后也各自安歇。”
“释净师父平日可有仇家?”
“出家人,何来仇家?”释能捻着佛珠,“释净性子孤僻,不喜言语,但与寺中师兄弟都相处和睦。”
“那他的家人呢?”
“他是孤儿,自幼在寺中长大。”
宋慈点点头,又问:“寺中可有毒物?比如,药鼠的砒霜,或是山里采的毒草?”
这次释能犹豫了一下:“后山确有些毒草,但寺中从未采摘。至于砒霜……”他看了眼裴一春,“裴施主是做药材生意的,或许知道,砒霜虽是毒物,却也是药材,寻常药铺都有售。”
裴一春脸色一变:“住持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
“贫僧只是陈述事实。”释能垂下眼皮。
宋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换了个话题:“三天前,寺中是不是丢过香火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释能捻佛珠的手停住了。不仅是他,连旁边的胖僧释空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宋提刑……何出此言?”释能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宋慈听出了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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