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嬛秘府的深夜,寂静如渊。
高窗外的夜空星河璀璨,但府内唯一的光源,是长案上那盏鲸油灯稳定而明亮的光芒。
程知行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六个时辰。
他的面前,左侧堆放着从观星阁旧库中调出的、永昌十一年至十三年的天象观测原始记录——竹简、帛书、纸册,甚至还有刻在龟甲兽骨上的古老记载,杂乱而庞大。
右侧则是他亲手整理出的对比资料:同一时期的地方志抄录、宫廷起居注中关于天气的片段、司农寺留存的部分农事记录,以及他从皇室档案中能找到的一切相关文献。
中间摊开三本厚重的空白册子,分别标记着“时序矛盾”“数据异常”“逻辑谬误”。
程知行的方法系统而高效——这是他多年来在实验室和数据分析中磨炼出的本能。
他没有试图逐字逐句阅读所有记录,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先快速浏览,寻找关键字段:日期、观测者、主要天象描述(日月星辰位置、云气、风象、特殊天象如彗星、流星等)、记录格式。
很快,他发现了第一个规律:永昌十二年之前,观测记录的格式相对统一,描述严谨,多有观测者签名及复核者印记;而从永昌十二年开始,记录逐渐变得潦草,格式随意,签名时有时无,且大量出现“与昨日同”“无异常”“如常”之类的敷衍用语。
“效率下降,还是……有意为之?”
程知行在“逻辑谬误”册上记下这一观察,并标注了几个典型样本的编号。
他随即转入第二步:交叉验证。
取永昌十一年三月初七的记录。
观星阁灵台司记载:“夜,月掩轩辕十四,星芒暗淡,主东方有兵事。”
程知行翻找同期档案。
兵部留存的一份边关军报副本显示,永昌十一年三月,北魏确有小股骑兵骚扰东境,但发生在三月中旬,且规模极小,很快被击退。
时间对不上,严重程度也明显被夸大。
更关键的是,他找到了一份来自东境某县的县志抄本,其中明确记载:“永昌十一年三月初七夜,阴云密布,无月,更无星可见。”与“月掩轩辕十四”的描述完全矛盾。
程知行在“时序矛盾”册上详细记录了这一发现,标注了三个来源的原文摘录及对比分析。
这不是孤立错误——月相、星象是最基础的天文观测,稍有经验的观测者都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记录被篡改了。
他继续推进。
永昌十二年五月的记录引起了更大的怀疑。
整整一个月,灵台司的每日观测记录都异常“干净”——全是“天朗气清”“星月分明”“无异常”,连一片云、一丝风的记载都没有。
这在实际气象观测中几乎不可能发生。
程知行调取司农寺同期档案。
果然,永昌十二年五月,江东三郡上报“霖雨不止,麦黍生霉”,请求减免赋税。
朝廷为此还专门派员勘察。
一个月的连绵阴雨,在观星阁的记录中竟成了连续三十日的晴天?
“这不是疏忽,是系统性造假。”程知行在“数据异常”册上重重写下这一结论。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鲸油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高大的书架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秘府深处的一扇侧门。
那里通往一间独立的静室,林暖暖和胡璃此刻应该已经安顿下来。
他本想去看一看,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冲动——时间紧迫,每一刻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救治胡璃的机会在流逝。
重新坐下,程知行开始处理第三类问题:数值矛盾。
观星阁的观测记录中,除了定性描述,还有一些定量数据,如星辰方位角、地平高度、亮度等级等。
这些数据本应是最客观、最难作假的,但程知行还是找到了破绽。
他发现,永昌十三年七月至九月间,关于“北辰”(北极星)地平高度的记录出现了诡异的一致性——连续九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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