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烟客
风吼隘如同一条巨大的分界线,门洞之外是酷烈死寂的北疆雪原,门洞之内,虽仍是山峦叠嶂,气候却已温和许多。沿着蜿蜒的山道下行,刺骨的寒风渐渐被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山风取代,覆盖山阴的厚重积雪也变成了斑驳的雪迹与裸露的褐色岩石,甚至在一些向阳的坡地上,能看到顽强的耐寒草甸点缀着些许绿意。
陈默,或者说此刻的“李二”,牵着那匹瘦骨嶙峋的驮马,沉默地走在稀疏的人流中。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低着头,破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面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历经磨难、身心俱疲的落魄行商。
但他的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触角,细致地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山道两旁,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冰雪。偶尔能看到一些依山开辟的简陋梯田,种植着耐寒的荞麦或是某种不知名的块茎作物。一些穿着厚实棉袄、脸颊冻得通红的山民,正在田间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残雪,检查作物过冬的情况。他们的命运之线大多简单而坚韧,与土地紧密相连,缠绕着对收成的期盼与对严冬的忧虑。
越往下走,人烟渐渐稠密起来。开始出现零散的、由原木和石块垒成的村舍,屋顶冒着袅袅炊烟,犬吠鸡鸣之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开始混杂着牲畜粪便、柴火燃烧以及食物烹饪的味道,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与北疆雪原那极致纯粹的死寂与酷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默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星辰与命运的力量,在这种生机与繁杂交织的环境中,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尤其是那代表星辰秩序的一面,仿佛受到了某种滋养。
行了约莫大半日,山势趋于平缓,一条浑浊的、漂浮着碎冰的河流出现在道路一旁,沿着河谷,一片规模不小的集镇映入眼帘。
青灰色的瓦片屋顶层层叠叠,大多是不甚高大的土木结构房屋,沿着河岸和道路两侧蔓延。镇子入口处立着一座简陋的牌坊,上面斑驳的字迹依稀可辨——“石滩镇”。
这里便是南下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像样的聚居地。
陈默牵着马,随着人流走入镇中。街道以碎石铺就,不算宽阔,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贩。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伴随着四溅的火星;布庄门口挂着颜色鲜艳却质地粗糙的布料;杂货铺里堆满了锅碗瓢盆、盐巴针线;更多的则是些临时支起的摊子,售卖着山里采来的药材、兽皮,或是自家做的腌菜、粗饼。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牲口的嘶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嚣而富有生命力的热浪,扑面而来。
陈默微微蹙眉,这种密集而混乱的信息流,对于刚刚习惯用命运视角观察世界的他来说,是一种不小的冲击。他眼中,无数代表着凡人命运的五彩细线在这里疯狂地交织、碰撞、分离,构成了一幅庞大、动态而又略显嘈杂的“众生相”。
他需要适应,也需要信息。
他牵着马,在一家看起来颇为老旧、门口挂着“陈记茶水”幡子的铺子前停下。将瘦马拴在门外的木桩上,他掀开厚厚的挡风棉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摆着四五张粗糙的木桌,此时正值午后,客人不多,只有两个穿着羊皮袄的老汉就着一碟咸豆,小口啜饮着廉价的土酒低声交谈。柜台后,一个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正打着瞌睡。
“掌柜的,一碗粗茶,两个馍。”陈默压着嗓子,用带着些许北地口音的官话说道,声音沙哑疲惫。
老掌柜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陈默这身落魄行商的打扮,也没多问,熟练地从身后的大茶壶里倒了一碗深褐色的茶水,又从笼屉里拿了两个黑黄色的粗面馍馍放在桌上。
“承惠,三文钱。”
陈默从怀里摸出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数了递过去,然后在一张靠墙的桌子旁坐下,摘下帽子,露出易容后那张普通而带着风霜的脸。他慢慢地掰着坚硬的馍馍,蘸着茶水,小口吃着,耳朵却仔细捕捉着铺子里所有的声音。
那两个老汉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
“……听说北边又不太平了,冰狼部那群杀才好像又在闹腾……”
“唉,年年如此,只要不打到咱们石滩镇就好……听说镇守府前几天又加征了一批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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