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
本该是登高望远,遍插茱萸,饮菊花酒的日子。南京城外的栖霞山上,枫叶正红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将秋日最后的绚烂,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天地之间。然而,今年的重阳,南京城上空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连带着那漫山红叶,看上去也像是浸透了鲜血,带着一种刺目的悲凉。
从北地归来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缓缓向南京城移动。没有凯旋时的旌旗招展,没有百姓的夹道欢呼,只有死一般的沉寂。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具用上好楠木打造的巨大灵柩,由三十二名精壮的士兵轮流抬着,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将脚下的土地踩出深坑。灵柩上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那是御赐的殊荣,但在阴沉的天色下,这抹帝王之色却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灵柩里躺着的,是大明第一战神,常遇春。
消息是在半月前传到南京的。北伐大军在攻克元大都后,常遇春率部继续追剿残元,却在柳河川(今河北承德境内)突发暴疾,猝然长逝。军报送到御书房时,正在批阅奏章的朱元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捏着那薄薄的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不是一封军报,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直到夜幕降临,宫人点亮了烛火,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那声音里,有惊雷,有冰雹,更有山崩地裂般的痛楚。
“常十万……我的兄弟……”
从那天起,南京城便失去了往日的生气。朱元璋下令,全城禁乐三日,以示哀悼。他自己,也换上了一身素服,连续数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他时常独自一人站在奉天殿的丹陛之上,遥望北方,那个方向,是他兄弟魂断的地方。
如今,兄弟的灵柩,终于回来了。
南京城的聚宝门,是天下第一瓮城,雄伟壮丽,固若金汤。城墙上,旌旗猎猎,守卫森严。然而今天,这里没有杀伐之气,只有无尽的悲戚。
当灵柩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聚宝门的城门缓缓打开。但走出来的,并非仪仗队,而是一个身着白色麻衣,头戴素冠的身影。
是朱元璋。
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帝王,这位让天下文武百官俯首帖耳的洪武大帝,此刻,竟亲自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他的身后,是文武百官。以李善长、徐达为首,所有人都身着丧服,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肃穆得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空气中只有风卷起尘土的呜咽声。
灵柩越来越近,朱元璋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在濠州城外,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把大刀,冲进元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年轻人。那时的常遇春,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笑容却像孩子一样纯粹。他投奔自己时,只说了一句话:“愿为将军效死,踏平天下!”
从濠州到应天,从鄱阳湖到平江,从淮西到漠北,二十多年的戎马生涯,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朱元璋记得,鄱阳湖水战,陈友谅的巨舰遮天蔽日,是常遇春驾着一艘小船,如同一柄利刃,硬生生撕开了敌人的防线,为大军赢得了喘息之机。他更记得,常遇春浑身是血地回到自己船上,咧着嘴笑道:“大哥,那陈友谅的乌龟壳,也不过如此!”
朱元璋还记得,攻打张士诚的平江城,久攻不下,将士们士气低落。是常遇春,亲自扛着云梯,第一个冲上城墙,身中数箭,却依旧死战不退。当他砍下张士诚的帅旗时,整个平江城都为之震动。
“常十万”、“常大胆”、“人形凶兽”……世人给了他太多勇猛的称号,但在朱元璋心里,他永远是那个会拍着自己肩膀,憨憨地笑着的“伯仁”。
灵柩终于停在了朱元璋面前。三十二名士兵齐刷刷地跪下,泪水早已模糊了他们的脸庞。他们跟随着这位将军,从江南打到漠北,将军的勇武,是他们心中永远的信仰。
朱元璋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棺木。那触感,坚硬,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他多想,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他的兄弟还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大声地喊他一声“大哥”。
“兄弟……”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